第78章 多联骨牌猜想验证器军兵发两县
大概神仙的想法是和凡人同的——哪怕他心底对谢六姐的来处一套自己的解释, 黄大人在这种时候还是很能想用这个逻辑来自安慰。但他心中也知道这只是一种逃避。
而更可怕或者更荒谬的是,如果他沉下心来仔细思忖,便会发现谢六姐这个极其异想天开, 极其荒唐的主意,只怕还真未必能成功……黄大人已经知道, 错的底是自己还是这个世界了。
托赖谢六姐这奇思妙想的福, 黄大人大大开了一番眼界,更让人觉得临城县没白来,谢六姐甚至还准许他这些新鲜的玩意带回宿舍琢磨, 选出一两样对皇帝最吸引力的玩器,当然还一些可以特供给皇室的奢侈品,也带他一一见识过了:留香极为持久的花露, 哪怕经由十几倍的稀释,香气也可以残留数日;一人多高, 晶莹剔透, 照映得人纤毫毕现的大穿衣镜, 这穿衣镜卖出重量的黄金绝无问题, 甚至比海辗转来的西洋货都更上清晰。
光是这两样, 便足以让后妃展颜, 此还一格一格的玻璃窗——这是买活军自产的, 他们现在还只能烧造这样大的玻璃片,匀净透明,镶嵌着做玻璃窗是正好的, 因为产量限的缘故, 往卖的多,价格也高,但在海路上仍然极为畅销, 这东西也非得用海船来运可,走陆路很容易破损。
硫磺皂,治皮肤病是极好的,黄大人还见识了精油皂,这是谢六姐带来的仙器,用了之后,满手滑腻温润、留香持久,知比澡豆、胰子高出多少,还什么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更是闻未闻的上东西,揉搓在发肤上,起的泡沫细腻洁白,芳香适鼻,洗后头发又干净又滋润,令人禁住就满口赞叹起来。
又雪花膏,很适合北方寒冷干燥的天气,按在脸上,滋润非凡,甚至针对南方的炎热天气,也谓的‘控油爽肤水’,过由于皇帝用上,谢六姐只是稍微介绍,便没拿出来给他试用了。
这些珍奇货色中,些是仙器,些是买活军自产的,均是贵重无比,在界无法寻觅之,但要最珍奇的,在黄大人来看,还是‘自行车’了,水泥路便已是军国重器了,此配合水泥路,能军队的机动性提升多少,这是兵压根都无法想象的。
只要是被买活军用水泥路连接在一起的城镇,便可视作位于他们最牢固的统治之下——在水泥路上行军,对买活军样质素的兵丁来,算得上辛苦么?
简直就是在郊游!
一天走个五十公里是成问题的,也就是,只要一两天时,便可实现成建制的城际迁移!
一两天,听着似乎是长的,什么紧急变故的话,经过一两天似乎黄花菜都凉了,但这是成建制移动的速度,若是人手少时,可以骑自行车,黄大人测试过,五十公里过是两三个时的路程,而且打仗这种事,需要买活军比想象的极限快多少,他们只需要比敌人快就足可以赢了,而黄大人恰好很了解大敏兵丁的组织速度,哪怕是辽东兵丁,一两天时,恐怕才刚出发吧,光是汇编列队都要耗去大半天的时日了。更每日安营扎寨要耗费的功夫。
只要水泥路修通的方,买活军就是无敌的!
——黄大人从专业角度假想过该如何破坏水泥路,红毛炮大概是可以炸断的,但问题在于如何把红毛炮运过去,这在山区是很大的问题。
总之目前来,买活军在这片山区的统治几乎无可撼动,而朝廷实际上拿他们没任何办法,常见的坚壁清野和贸易禁令更是一点用处都没,他们自己产粮产盐,事实上完是自给自足的,反而是周边区要依仗买活军的盐、粮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而且买活军占据了云县,这是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良港,朝廷的海船根无法阻止各船只前往云县贸易。
黄大人虽然没面见过皇帝,但幸因为是阉党的缘故,对皇帝的癖好是些了解的,他断定皇帝在玩器中最感兴趣的应当就是这个自行车,因其的结构实在精巧,皇帝既然喜欢木工,便没理由喜欢自行车,以及其中蕴含的道理——其次的选择,应当便是个谓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了,俄罗斯方块是它的一个名字,谢六姐后来教黄大人,这东西也可以用游戏机这种一听便玩丧志的名字,可以叫它‘多联骨牌猜想验证器’,虽然在黄大人来看,哪怕他也是第一次接触‘游戏机’这三个字,但验证了一晚上之后,他还是能认为这就是游戏机。
多联骨牌猜想验证器,这无疑是仙器了,从材质玩法,都是前未见,在机身上镶嵌了一面镜子,没‘开机’之前,灰蒙蒙的,开机之后便出现了黑、白、绿三色的画面,时同形状的‘多联骨牌’往下落,而只要一行填满了,便可消除。
黄大人刚被介绍的时候,除了感慨仙器的神奇莫测之,对于游戏身其实颇些以为然……直当天他知觉就玩了两个时辰,这才悚然而惊,之后的几日哪怕极力克制,眼前也总时时闪烁出画面来,甚至还在幻想中虚构一个画面,受控制幻想着如何填满空格,从此后还落下了一个毛病,哪怕是看别人玩时,倘若一根长棍落下时能竖放消掉四行,他心里就和猫抓了一样难受。
这东西或许真是多联骨牌猜想验证器,因为佘——现在和他的宿舍在隔壁挨着,他也被调临城县上课,主要是因为数学的提高班许县暂时还没开。佘现在和黄大人颇几交情了,他来窜门时试玩了一下,且由黄大人谢六姐写给自己的册子读给他听之后,便停了下来,若思念叨着上头出的题目,‘这七种方块的总面积是28,么能否以七种方块拼成4x7的矩形,以数学形式进行论证……’
他玩了大约一刻钟就搁下了机器,拿了纸笔来用拼音抄录了谢六姐写的册子——佘的算学进展得很快,但认字则要慢得多了。谢六姐随手写的几个问题都没标注拼音,因此他自己是看懂的,要抄录也只能由黄大人念,他来拼写。但即便是这样麻烦,毕竟也没阻碍了佘记录新的知识。黄大人越发觉得拼音实在是非常值得推广的好东西。
但除非是佘这样的人——黄大人现在总算承认佘在算学上的天赋的确胜过自己,或者是胜过世上人了。否则这多联骨牌猜想验证器,对大部人来还是个让人忍住就上瘾的游戏机。黄大人几经考量,还是把这东西从礼单里剔除掉了,这东西太过神奇,而且原理是完无法解释的,至少黄大人自己听懂,么便邪术的嫌疑,而且又能让人上瘾,越发像是中邪了,保险起见,还是要献上去为好。
再,这东西需要人教导使用,来回传话是很方便的,即便黄大人可以因此进宫面圣,成为近臣,对他也没什么实在的好处,还会因此被困在宫里,无法回浙江,回买活军治下发挥更大的作用。
乐高这样的东西,也被黄大人排除了,因为和木工活很强的联系,皇帝着迷于做木工,这一点早为阁臣诟病,献乐高惹来攻讦的可能很大,九千岁或许会为了保险其束之高阁,因此尽管皇帝很大可能会喜欢这样的玩意,但眼下是进献的时机。
基于同样的道理,山东扑克也被去除,这是赌戏,自然可能乱献。
——黄大人还很疑惑,难道在六姐的世界里,德州是个繁华之么?
什么时候竟能自行诞生了一种牌戏。
但论如何,扑克是成的,马吊便已经够误事了,扑克若流传开来,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千挑万选之后,黄大人还是择定了自行车,它的结构精巧,但却没什么凡人无法理解的方,足够让皇帝着迷,这东西唯一样缺点,便是占很大。黄大人实在很难解释自己是怎么从买活军治下带着个大活人以及自行车逃跑的,过看在自行车的份上,糊弄过去的难度应该大。他也早预备好了一番辞,就着面见王公公了。
在他上扫盲班的日子里,买活军出兵占了衢县和江县,可是费一兵一卒,遇的抵抗意的,因为他们出兵时言明是来‘打夏草’的,也就是准备在当驻留,还和农民们谈定了教他们套种大豆,种好了的大豆打衢江码头来,买活军都收。衢县这里的驻兵也比许县更多,的大主也未从张主的覆灭中汲取什么教训,既然买活军没打算动他的田,还要发动佃户来种包销的大豆,么他也完没必要和买活军拼死拼活。
没农户的支持,光兵丁们是组织起什么效的反抗的,买活军入驻了这两个县城,把人的头发都剃光了,只官吏们侥幸保住了头发,也保住了一丝体面,他们都被驱逐了出去,得附近的龙行县暂时落脚,同时快马往首府武林送信求援。
——偏偏就是夏收快的时候,买活军竟闹起来了!
么今这几个县的税赋肯定要暂缓,而如果买活军话算数的话,打完夏草官吏们还是可以回去,对上推脱征出税,对下照常催科,这里里的差价由官吏们瓜,以这件事对他们来也算是太坏。
当然,前提是县城最后还是被官府‘收服’了回来。
浙江道这几的日子,总的来算上太好,因为天气太冷,无法种双季稻的关系,粮食显着是够吃了,农户和织户争争水的事时发生,浙江山区的居民是闻名天下的蛮,时常村落也上报数百人的冲突,过这里的住民要比福建道富庶一些,因为织造业很发达,也因此路比福建道的要好,铁器也比福建道要多,消息也传递得快一些。
武林官场方方面面都很关注浙南的变化,除了专管军事的都司之,布政使和镇守太监也都在打问浙南的变故,还没朝廷腾出手来给买活军一点颜色看看呢,买活军倒是主动出击,侵入了浙江道的盘?
一百多以来,国各的卫相继废弛,实际上方治安已经完无法维系,浙江道现在还在运作的巡司均是位于沿海的县府,至于水军,长江都司是船队的,但是长江水系,钱塘江上或许还些兵船,衢江则完欠奉。想要调兵来打浙南,就只能从沿海的巡司中挤出人手。但这么一来,海防空虚,沿岸的州县便了被海盗侵扰的危险,他们是乐意的。
巡司里的骄兵悍也非常悦,因为此时尚未夏收,他们若要出兵,沿路抢什么粮食——也是百多来的老传统了,兵出征,朝廷是给付部钱粮的,差额由军队自行筹措——这就是,由军队抢劫百姓、勒索富户,这样来筹措自己的路费。每次出兵,就是一次对民合法的规模劫掠。以朝廷大部军事行动都放在初秋,秋收后百姓们里才抢得出粮食来,而富户们的仓库里也能填满粮草,他们交钱的速度会比夏天时更快一些。
“现在要戒备海盗,如秋后天气转冷,风也往东吹了,海盗们太会来时,再出兵罢!”
诸多巡司都是这样建议的,虽然收了公文,但准备出发的速度很缓慢,拖也要拖一两个月再走,而这在此时也是很常见的,这毕竟是个官员赴任能在路上走两三,譬如出发去辽东公干,还能抽出一时顺便回一趟广西老家的代。拖秋后这属于正常程度的拖延,就连上官只怕也会怎么见怪的。甚至都司估计也只是做做姿态而已,没见发往各巡司的公文也是气无力,没粘鸡毛吗?
如果没特殊变故的话,前往衢县和江县的援兵应该至少要花三个月才能集结,当然集结下来之后,配合周边的州县,要把买活军打回老家还是难的,这两座县城都无险可守,城墙也高,被团团围住的话,支撑了多久。过买活军也会受什么太大的损伤,因为他们可以撤退回福建道,而福建道是绝欢迎浙江道的军队入境,帮助他们平叛的。
——如果没什么特殊变故的话,这件事大概就是这么处理了,管出门在的衢县人是多么的惶急,这反正也干大人们的事,但浙江镇守太监王知礼是个知趣的人,他上窜下跳,断胁逼都司、布政使收复衢州,很多人都传言这是因为买活军居然绑架了王大珰麾下的干,让他很丢了一次人的缘故。而且由于衢县县令这个废竟能营救国家重臣,王大珰合理怀疑他是西林党,正预备向九千岁参他一,让他的余生都在诏狱中度过。
消息很快传了龙行县,这个县令在省的好友都给他写信,催促他快些设法避祸,厂卫的诏狱可是大名鼎鼎,令人闻之色变,而得罪了阉党的后果几乎和得罪了西林党一样严重,由于阉党现在当权,惩罚会来得很快,如果赶快辞官或是贿赂王大珰,很可能便要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据衢县县令接信之后,呆了半日,随后便在众人苦劝之下,坚持要单枪匹马前去收回衢县,营救黄大人,‘给王大珰一个交代!’,当真是自己带了两头骡子,从官道上直冲出去,踏上了去衢县的驿道。从此后便再也没人听他的消息了——以买活军的凶威来,当无幸理,报个‘殉国’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由于王大珰可以直通九千岁,他的话在浙江官场是很量的,在他断的催促下,浙江道官场情愿稍微加快了一丝运转速度,正当信使们从武林驶出,手上举着鸡毛信往沿海各巡司出发的时候,王大珰派出的厂卫探子也陆续从各回归——
这些探子带来的必定是什么好消息,因为王大珰在收了一波情报之后,闭门出了两日,随后仿佛耗尽了耐心,点选了百余名亲卫,行文布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告知众人,他已经受够了浙江道上下的颟顸懈怠,已其中情弊尽数急告京师,收信之时,王大监已亲征前线,周旋反贼,生死置之度,誓以一己之力,而挽天倾!
啊这……
浙江道三司接信后都陷入沉默,唯布政使在核实王大珰行踪,知道其确系往衢县而去之后,派出了一支卫队,请他们劝回王珰,勿要随意涉险——或者也可以是为他收尸的,只看他们赶时局势发展成什么样子。
这算是尽过同僚之谊了,接下来最紧要的事当然便是请来自家的绍兴谋主,众人一道酝酿出一毫无瑕疵的奏折往上递交,把锅甩给擅自出动送人头的王大珰。虽然买活军声名显,似乎又是个魔教支,但他们起兵以来似乎还没打过败仗,王大珰毫无领军经验,一头栽进衢县还能好吗?必死之人,又是无后的阉党,浙江道这些来的许多公案,还乘此都推给他?
“义父大人!”
正当三司都在沉吟该如何从王大珰轻率冒进的军事行动中获取好处时,在衢县的驿站里,王大珰正沉着坐在桌边,坦然接受义子的跪拜,黄大人眼含热泪,诚恳抒发了自己对义父的尊敬和思念,随后便迫及待宣布了他带来的好消息。“出生入死,幸辱命——义父,陆平已抓了,人就在头,东西也完好无损带了回来!”
“此……买活军还少少礼相赠,还请义父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