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谨是很难得人才, 还需要接受再教育，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融入我们体系。”

谢二哥抛出议程后，大家沉默了一会, 各自在归纳思路，开人还是陆大红, 她是黄大人‘伯乐’, 虽离开码头后两人没再见面，陆大红对黄大人表现还是相关切。“他拥有很难得高度战略目光，对老朝廷也相了解。可能还是低估了我们买活军战力, 他给方案还是过于保守了……有些过分胆怯，要我说话，我是说。”

作为买活军‘出去’过那批人才, 陆大红有自己法，和黄大人观点并非完一致。“他观点从利弊上来讲, 没有太大错误, 也很稳健, 还是老眼光, 他对人命没那重, 对百姓们受苦也完不计算在内。按照他说法, 在十余年内, 我们不会涉足北方一步……十来年内北方要多死多少人呢？”

因为是内部吹风会缘故，最终决策者还是谢六姐，大家说话较为放松, 发言也没有什包袱, 不必考虑执行，而是谈着心中理想，“以我所见, 即便是江西道，我们势力也是不难渗透，实际上只要能拿下衢县，拥有一支造船队伍，再收编改造一批罪行不大水匪，一两年内，我们就有信心守住丰饶县码头，以及信江、长江上水军。”

“关键在于丰饶县有没有战略价值，值得咱们去守，人、矿产、田，总是要占了一样，矿产和田是最重要。”

“丰饶县不取，怎在江西道扩张呢？若是能占了江西道，便可以往两湖扩张。长江航运利，两湖区稻麦产区，是有好处……那里人也很多。”陆大红坚持辩驳着，“黄谨还是小了我们买活军练兵速度，新军入伍后，操练一年半，不说天下无敌，起码现在南面可以一战官兵是不多，倘若六姐肯降下神通，那更是几乎找不到敌。而且我们还有旁人永远无法比拟优势——我们有短波电台。”

“说起来，短波对讲机怎样？”

也是最近才开始验证仙器，虽买活军久已使用仙器了，而且也知道它在开阔处是很合用，此前毕竟没有隔着虎山样高山来用过，也没走出陆大红他们远。

陆大红给了很高评价，“我试着调过频率，连许县总台频道没有任何问题，云县频道也很清晰——六姐说从丰饶县到云县直线距离有四百多公里了，可见只要在四百公里以内有一座总台，那我们消息交流就是很便利。是外头兵丁绝不可能有优势，再说我们还有群众基础，我觉得是绝对被黄谨低估了一因素。他们厂卫也好，军队也罢，老百姓是畏如虎，所以他们压根不知道百姓对军队支持有多重要。”

外出去招揽人私盐小队如今陆陆续续回来了，也各自撰写了心得报告在高层中传阅学习——要在买活军中出头，光有勇武根本不够，各项数据要在水准上，笔杆子功夫尤其重要，陆大红虽走得远，遇到危险不多，除了回城时带了添头外，没什值得说，其余小队大有比她更惊心魄经历，譬如黄小翠，她一人生撕了十余盗匪，自己也因此挂彩，肌肉拉伤到现在还在养着——大家还是对陆大红报告印象更深，因为她报告里不有事实，还有分析和思考，令人十分信服。

便如同现在，众人虽没有怎太接触过外头军队，对陆大红结论还是不由自主点头称是。因为他们确也从本百姓中得到了许多帮助，工作开展从来没有一帆风顺，总是有样那样困难，买活军遇到百姓里，除了给他们制造困难人外，也有更多百姓热心为他们解决困难，甚至不求任何回报，只求买活军能收下他们感激，‘军爷们来了以后，我们过是从前不敢想好日子’。

样经历也给了他们黄大人永远没有信心——只要能拿下丰饶县，按照六姐设计思路，不折不扣统治一两年，将本老制度完消化，那本百姓便完是买活军自己人了，他们是敢于信任百姓们，并不觉得需要规划太多暴力人来镇压百姓，维持自己统治。也因此，买活军很敢于信用从新占中发掘人才，也并不存什户见。在他们估计中，自己队伍壮大速度要比黄大人想得更快。陆大红法很快便形成了一种共识。

由于写字速度很快，被抓壮丁做了书记员谢向上，在奋笔疾书余也给了自己评价，“他份战略规划也还是有亮点，对海权重视，还有对吕宋开发设想很大胆，是我们从前没有考量过。也因为他是锦衣卫，人脉比我们广博太多了……人学习能力很强，刚接触到世界图就能从弗朗机人境遇中展开联想，说实话咱们也没几人能赶得上他思维速度……我觉得他价值倒是比回去双面间谍更大。”

能被派出接触特务，谢向上自不会是一普通办事员，他也是有资格参与内部吹风会。黄大人在研究买活军同时，谢向上也在研究他。他不吝啬对黄谨肯定和对陆大红夸奖，“小鹿子眼光挺好，传统官僚是我们接触到人群里最值得发展一。等他完融入了我们，了解了六姐能力和我们科技后，他整构思会比现在更大胆得多也说不定。”

买活军高层知道，谢双瑶想要招揽外界高层次人才是由来已久，他们也很注意在外界物色样人选。黄大人自以为自己闯入买活军盘，是一次绝妙冒险，却不知道他被陆大红绑架也是择选后结果。如果他没有对女童们表达出超乎同侪关注，入城后没有通过谢向上考察，买活军固也会因为驿站血案事请他到许县去做客，却未必会让他到临城县来。

“那还要想办法让他回浙江道交差后，还能常来我们里。”有些人对他才能是认可，有些人未免有些不服气。

“我们不也是第一次世界图吗？光顾着稀奇了，如果六姐前就讲过，也不至于被他抢了啊。”

“前我们没人能造船，给了有啥用啊，六姐不早说了要找造船工匠吗。也就是现在才有了谈海权意义不是？”

你一言我一语，话题有些跑偏了，谢向上大抗议——他要记不过来了，谢二哥适时掌握节奏，“大家确了态度，那就说一说去衢县事，黄谨意思是，占据衢县，反而能给我们拖延更久时间，买活军开始进犯浙江道，就不是一道问题了，需要两道协调解决，双方彼此行文，又能耗费不少时日。而往往朝廷会给两道加派督抚来解决此事，方案肯定也是以招抚为主，所以在浙江道闹腾出一点静，对我们是有利无害。”

“一次出兵，要占据衢县，营造势，是又要给他后台王大珰一些立功机会，在王大珰出面周旋后，我们还是要退出一部分新占土，使王知礼有了一部分功绩，残留着一些非他才能解决问题。我现在把图贴在里。”

六姐处有国图，是众人知道，而且她里图远不是外界能比，是可以大小如意、收放自如，完按照己方要求‘打印’出适用图尺寸，此时众人见到就是浙南几县形图，谢二哥在上头重新做了标注，因为此时县界和图上标注得是有些不同。

“衢县、江县、龙渊县、庆元县、开化县，些是和我们如今盘接壤县界，只是大多有崇山峻岭阻隔，只能靠小路交通。

衢县、江县和我们交流是最频繁也最便利，我意见，此去占据两县，组织本农民种一季高产稻，开一期扫盲班，随后把江县退给王知礼，我们依旧据守衢县，样就掌握了去往丰饶县通道，也能和江西做生意。”

些毗邻县市，许多由私盐小队前去勘察过，也写了总结报告，从大家评价来，凡是山路不好过兵，有些方甚至连驴子不好过，只能靠人挑担来运盐。黄谨所说闽北浙南山区发展不利是很中肯评价，从里去哪不太方便，谢二哥意见也得到了众多高层认可，“从占下来到还回去，按照现在办事效率，至少要两到三月时间，期间我们可以尽量做一批生意，并且尽可能搜罗人才。”

“需要消耗军粮是多少？生意上来说，除了盐糖外，还能拿出什外销产品？”

就需要陆大红些情报员来给出答案了，也包括了搜罗人才类型，以及买活军需要物资种类，陆大红特别提出了可以利用白莲教人脉，来寻求一些特殊资源，比如说造船要用木头，种资源生产周期一般在三到五年，因为砍伐下来后，非得阴干数年才能使用，而船身造好了以后也需要时间来自风干，才能继续铺设板梁柱。

买活军现在已经搜罗了一小批有一定工作经验工匠，开始备料，几年内，想要大船还是只能去抢，连买是无处买，如今没有船场会造好一艘船只等着人来买，东西是深度定制，不可能有现货，甚至也没有愿意接外单船场。

“即便从现在开始准备，十年内能拿出可开到吕宋大船，那是很幸运了。其中一大半应也只能抢掠俘虏海盗船，黄谨说对，要去壕镜或者吕宋，非得和鸡笼岛郑家样大海盗合作不可。”来自云县连豪生说着，他家中是渔民出身，和海盗有一定瓜葛。“正因为如此，便更不能畏难，越发要从现在就准备起来。”

“衢江、信江船只虽走不了海，可以为我们兵丁积累很好航行经验。而且按小鹿子说，信江航运现在衰退得非常厉害，那我们可以从信江招揽一批船工，并且收买一些船只，虽只能在信江航行，有了船，在信江流域就多了一股势力，丰饶县取也好不取也好，此后我们买活军说话便渐渐算数了。”

样畅所欲言，却又言有物，最妙是还不用去保证执行，去想财政和后勤会，大家是很爱开，陆大红也没有阻止大家快活幻想，虽她知道以庄素为首账房肯定对八成以上主意嗤以鼻——“哪里来钱！”，不过话说回来，她是情报员，是军人，是私盐贩子，唯独不是账房，所以陆大红也就乐得不管些，加入了讨论中。等讨论结束了，她和几笔杆子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提炼出了要点，份会议纪要第二天便躺在了谢双瑶书桌上，成为了她每天必成吨公文一。

做领导者就是样，每天不完公文，开不完会，还很重要。谢双瑶早起健身后，连开了三会，分别抓粮食、盐糖生产、廉政和防灾水利，下午还有一些和百姓教育、商业贸易会等着开，份会议纪要她只能抽时间——她必须要在每专业领域依靠一批高级吏目来为她思考，否则就她一人，大脑风暴刮死了也不够用，而且让人沮丧是，些吏目在大脑风暴时很快乐，谢双瑶并不能分享些快乐，还要不断评估些举措背后财政支出。

出兵浙江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拿下衢县和江县建议谢双瑶也赞成，就是去拉练吧，大兵出开支，挤挤也能挤出来。在信江招揽船工也是很好主意，买船就还是算了，买活军目前账目盈余许多投资在长线上，譬如说从各购买女童，至少在两三年内是投入，盈余要到五年甚至十年后才能变现。至于说黄谨建策，谢双瑶也觉得大家法有道理，他如果能在买活军里住上半年，建议很可能就大不相同了。

不过很遗憾是，黄大人确需要快些把陆平送回武林去，至多只能在买活军里住到他们拿下衢县和江县后，只能后再设法了，谢双瑶对黄谨还是很重，她想请黄谨写一本教材，让买活军对大敏官场至少有常识，类教材原本于县令他们也可以写，他们见识没有黄谨多，官位也没有黄谨高，很多事知其而不知其所以，不像是黄谨，胸有丘壑，陆大红眼光好，出此人不凡，机立断就把他给拐来了。

注重海权、开发吕宋，积攒实力、缓图北方，不管是不是要不折不扣履行，十六字建言，对买活军发展道路也不啻于有提纲挈领效，只是得到十六字，花在黄谨身上那一点功夫便不算是亏，至于说在买活军和王大珰间穿针引线，只是添头了。按说笔买卖稳赚不赔，谢双瑶怎想觉得好像还没把黄谨现有潜力挖掘殆尽，黄谨似乎还能为她解决一些许多别问题，一些迫在眉睫问题……

灵感就像是水里浮木，隐隐约约露了一点脊背，却始终难以完打捞，谢双瑶一整天有点心不在焉，直到晚上睡前才猛一拍大腿，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贼在西林啊！”她脱而出，“我怎就没想到呢！贼在西林！”

第二天一早，她立刻派人去找黄大人，黄大人也因此在短时间内有了两次面见六姐殊荣——就连陆大红也不过是叙职和茶话会时见了两次六姐而已，谢双瑶实在是太忙碌了，在开会以外时间要抓到她人可不容易。

“我有想法。”她对黄大人说，“礼尚往来，是咱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初次和王大珰接触，实在不好空上——黄锦衣卫，你觉得咱们礼得怎送才能同时讨到魏公公和皇爷欢心？”

“你也瞧见了，我们买活军里有盐有糖，是上好材料，如果能在浙南开皇庄，把我们盐糖送到北方去卖，想来也是极有赚头，而且收益直入内库，西林党那帮人半点沾不上。更不必说我们里那些奇巧玩意，绝对是举世无双，相信魏公公一定也愿意孝敬给皇帝，讨他欢心。比如说，自行车——我想想，他喜欢木工，我还有山寨乐高呢，表、□□、象棋……啧，我甚至还可以忍痛送他一俄罗斯方块游戏机——”

完陌生词汇一又一从谢双瑶中吐出，让片刻前还想着怎压倒小佘黄大人头晕目眩，她笑容可掬问，“黄锦衣卫，你觉得件事能成？我要送多少礼才能买通皇帝，和我里应外合，掏他们大敏家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