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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西陵(2/17)

“是。”姬昌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三十年前,家父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个警示。而老夫用了三十年,才走到这警示的终点。”

他缓缓跪倒,不是对邱莹莹,而是对祖乙王鼎。

“先祖季历,”他俯身叩首,白发垂落地面,“不孝儿孙姬昌,今日终至王陵。三十载追查,今得见玄圭,敢问先祖——”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您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

大厅中寂静如死。

祖乙王鼎中的玄圭碎片,忽然光芒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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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如潮水般从鼎中涌出,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穹顶星图骤然加速转动,日月经天,斗转星移,仿佛有人在时光长河中逆行而上。邱莹莹只觉眼前一花,意识恍惚——

她看见了。

那不是记忆,不是幻象,是三百年前某个瞬间,以法力封印于玄圭碎片中的残影。

商王祖乙。

他站在同一座大厅中,面对同一尊王鼎。那时他不过四十余岁,鬓边已染霜白,眉宇间是久经沙场的沧桑与疲惫。

他的身后,立着一个青丘族人——那是邱莹莹不认识的先辈,九尾虚影在身后摇曳,面容模糊,只余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祖乙将一块玉石放入鼎中。

那玉石通体温润,内蕴金光,正是玄圭碎片。

“三百年来,”祖乙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商朝以九鼎镇国,以玄圭为核。寡人原以为,这镇国之力可保万世太平。”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可寡人错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青丘狐仙。

“寡人北上助青丘驱逐混沌,本是为了报恩。可那混沌临死前,对寡人说了一句话。”

狐仙开口,声音空灵:“它说了什么?”

祖乙沉默良久。

“它说,”他一字一顿,“三百年前,商朝建国之初,有人以玄圭为引,与魔族结契。契成之日,玄圭分九,魔族潜伏,只待时机成熟——”

他闭上眼,声音疲惫如暮鼓:

“商朝六百年国祚,从一开始,便是魔族布下的棋局。”

邱莹莹如遭雷击。

祖乙继续说:“混沌是魔族的先锋,它北上侵袭青丘,本是为了夺取狐族圣物。寡人率军击退混沌,却从它口中得知了这惊天之秘。”

他看着鼎中玄圭,声音低沉:

“玄圭既是镇国神器,也是魔族契约的载体。九鼎阵法每运转一日,都在为魔族输送人间气运。商朝越是国泰民安,魔族获得的供养便越是丰沛。”

“这是……”

“这是养蛊。”祖乙苦笑,“六百年来,商朝以为自己是镇守天下之主,却不知自己只是魔族豢养的家畜。待时机成熟,魔族收割之日,便是商朝覆灭之时。”

狐仙沉默良久,轻声道:“王上打算如何?”

祖乙抬起头,目光如炬。

“寡人要破这契约。”他斩钉截铁,“玄圭九分,魔族契约亦九分。寡人将其中一片藏于此陵,以寡人王陵之气镇压。其余八片——”

他顿了顿:

“寡人已命心腹,分藏于天下八处隐秘之地。每一处封印,皆需商王血脉与九尾狐族法力共同开启。”

他看着狐仙,目光恳切:

“寡人知此请求逾矩。青丘避世千年,从不干预人间兴衰。可此事关乎的不止商朝,而是整个人间——魔族一旦收割成功,将不再满足于商朝一国供养。届时九州生灵,尽成魔饵。”

狐仙垂眸,良久不语。

“王上,”她终于开口,“青丘欠您一条命。今日您以此相请,青丘无有不从。”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叹息:

“可您可知,这契约一旦开始破解,您便是魔族的眼中钉。您回朝之后,活不过三年。”

祖乙微微一笑。

“寡人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剑,开过弓,扶过犁,也曾为垂死的将士合上眼睛。

“寡人即位二十七年,平过乱,赈过灾,拓过疆,也杀过不该杀的人,疑过不该疑的臣。”他轻声道,“寡人不是明君,寡人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不想让子孙后代,活在自己浑然不觉的诅咒里。”

狐仙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波澜。

“王上,”她轻声道,“青丘会守着这秘密,直到需要启封的那一日。”

祖乙点头,将鼎盖缓缓合拢。

“若有一日,商朝真的走到穷途末路,”他的声音从鼎后传来,有些模糊,“便让后世子孙来此,取回这枚玄圭。届时,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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