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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西陵(1/17)

第四章 西陵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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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腹地,太极流转。

夜明珠的清辉洒落在黑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穹顶星图缓缓转动,日月更迭,不知记录着多少年的孤独轮回。

邱莹莹立于祖乙王鼎之前,周身法力流转,九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姬昌站在三丈之外,素衣白发,双手自然垂落,没有任何兵刃,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就那样静静地立着,仿佛只是来此访古的寻常老者。

可邱莹莹知道,此刻的对峙,比她与蛟人那一战更加凶险。

因为蛟人有杀意,她便能以杀止杀。而姬昌没有。

他的眼底只有深海般无边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她无论如何也窥不穿的深渊。

“三十年。”邱莹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西伯侯追查祖乙王陵的秘密,追查了三十年。”

“是。”姬昌没有否认。

“为何?”

姬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姑娘可知,老夫之父季历,是如何死的?”

邱莹莹一怔。季历之死,她曾在青丘典籍中读过零星记载。商王文丁时期,周侯季历入朝觐见,被扣留于朝歌,不久病故。史书记载是“暴疾而薨”,但西岐上下皆认为是文丁所害。

“史书记载,”她斟酌道,“是病故。”

姬昌轻轻摇头。

“家父不是病故。”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激愤,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追寻了半生的事实,“他是被毒杀的。”

邱莹莹心头一震。

“下毒之人,至今不知是谁。家父临终前,只来得及留下四个字——”

姬昌顿了顿,一字一顿:

“九鼎。玄圭。”

邱莹莹瞳孔微缩。

“家父一生谨慎,从未与王室正面冲突。他来朝歌之前,卜卦得凶兆,仍坚持赴约,只因彼时西岐初定,他不想因个人安危,给王室留下征伐的口实。”姬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来时带了贡表,带了整个西岐的诚意。他以为自己能活着回去。”

“他没有。”

大厅中寂静如死。

邱莹莹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六十一岁,三十年前他三十一岁,正当盛年,骤然丧父,背负着血仇与整个西岐的存亡。

三十年来,他隐忍、蛰伏、积蓄力量,将西岐从内忧外患中一点点拽出来,治理成如今足以与中央王室分庭抗礼的强藩。

三十年来,他从未停止追查父亲的死因。

“所以,”邱莹莹轻声道,“西伯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包括今日之强势、昨日之恭顺,皆是为了报仇?”

姬昌摇头。

“三十年前,老夫确实恨过。”他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恨朝歌的冷漠,恨王室的猜忌,恨那个让家父有去无回的商宫。可恨意不能治国,不能安民,不能让西岐的子嗣免于饿殍战乱。”

他看着邱莹莹,眼底有极淡的悲悯:“老夫用了十年,才明白家父为何明知凶兆,仍要赴约。他不是愚忠,他是……不想让自己的子民,因他的个人安危而遭受战火。”

“为君者,身不由己。”他说,“这话,姑娘想必也听当代商王说过。”

邱莹莹沉默。

她想起帝乙站在观星台上的背影,想起他说的“百年之后,是否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子羡的商王”。那一瞬,帝乙与姬昌的影子,在她心中竟有片刻重叠。

“九鼎玄圭,”邱莹莹收敛心神,“与季历侯爷之死有何关联?”

“老夫追查三十年,只查到一件事。”姬昌缓缓道,“家父临终前说的那四个字,不是遗言,而是——”

他顿了顿。

“是警示。”

“警示什么?”

“警示有人,”姬昌看着她,“在动九鼎的念头。”

邱莹莹心头大震。

姬昌继续道:“家父精通卜筮,尤擅观测天象。他临终前曾对亲随说,紫微星暗,白虎冲宫,非寻常灾异——是有人在动摇商朝镇国根基。而那人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让一位周侯死于异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老夫用三十年,才找到这座陵寝。又用了三年,才破解陵外封印。”他看着祖乙王鼎中那块温润的玉石,“姑娘以为,老夫来此,是为抢夺玄圭?”

邱莹莹没有答话,但她周身的法力已微微收敛。

姬昌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残破的龟甲,边缘焦黑,裂纹密布,显然经历过烈火灼烧。他将龟甲轻轻放在地上,推至邱莹莹面前。

“这是家父入朝前三日卜卦所用的龟甲。”他说,“龟纹示大凶,主‘王室有难,牵连天下’。家父明知此行凶险,仍决定赴约——不是赴死,是赴一场必须有人去的危局。”

邱莹莹俯身,指尖轻触龟甲。

残存的灵力如针尖般刺入她的感知——那是三十年前的卜筮之力,跨越岁月,仍在龟甲纹路间微弱流转。她看到了裂纹的形状,如同蛛网,如同江河,如同——

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季历侯爷,”她轻声道,“是赴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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