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家大宅林老爷的房里，同样也是灯火通明。

在靠窗的一张矮榻上，林老爷和他的第三子子航正盘膝对坐下棋。

林老爷执白子，子航执黑子。

其时，林老爷正手拈棋子沉吟不语，看样子颇难抉择。

一旁还有一观棋之人，身量很高，眉清目秀，手拿一柄玉骨折扇，头发像一般男子一样高高束起，却在上面簪了一根通体碧绿的碧玉簪，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耀眼的红色。

这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感觉，就是美则美矣，就是脂粉味太浓。

尤其是他最喜欢在衣服上熏上浓重的百里香的香味，浓郁的香味，让几米开外的人都能够闻得到。

比如现在，端坐在矮榻上的子航就已经轻皱起了眉头，一个厌恶的表情一闪而逝。

“岳父，你为什么不快点落子呢？你看子航的棋子一盘散沙似的分布在这棋盘上，你要赢他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往棋盘方向凑了凑，出声问道，并用手指，指了一个落子的地方。

看着他指的那个地方，子航的嘴角往上翘起，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讥讽笑意。

林老爷却轻捋胡须，摆摆手说：“不妥，子航这棋看似杂乱无章，却步步陷阱，一不小心就落入他的圈套。”

“哪有那么多圈套，你看他的棋没有哪一块是能够相连的，而岳父你的已经呈现出了包围的态势。”

“不急不急，子航下棋向来是胸有成竹，想好后着的。太子殿下如果觉得烦闷不妨先喝喝茶，吃吃点心。”

“岳父，我到你这里来是商量大事来的，可不是来看你们两个下棋的。”太子天明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要不是父皇突然对二弟委以重任，带兵远征，他也不会撇下大群美艳的姬妾到这里来看两个男人下棋。

“事情既然已经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慢慢想对策就行，不用急于这一时的。”林老爷拈着的棋子终于落下。

“父亲，落子无悔，那孩儿承父亲让了。”

只见子航拿起一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整盘棋的形势瞬间发生了逆转，不论林老爷下一手落在什么地方，都有请君入瓮的好戏等着他。

“我输了！正所谓一着错，满盘输。看来这天下，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

“孩儿深知自己与父亲比起来，还太过稚嫩，以后还需父亲多多教诲。”

“你们俩能不能先不谈论这个问题，先说说父皇为什么突然就让二弟带兵出征。你们一开始不是认为应该是邱将军去的吗？”

“皇上让二殿下去自有让他去的道理。”林老爷倒一点都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说道。

“岳父就不怕二弟军功显赫，回来之后势力大增。”

“我倒觉得二殿下没有什么雄心，除了训练青衣营，他倒也没有去巴结哪个权贵大臣。”

“就怕到时，他领军打败明军，父皇会更加看重他。”

“皇上思虑敏捷，知道这种时候派谁去更能够稳定民心。太子殿下你不妨想想，国家危难之际，若能让皇子与百姓同仇敌忾，与将士共同抗敌，民心大涨，将士英勇，我们的胜算能大多少？”

“可是，为什么是二弟去呢？他可是最得父皇宠爱的，我怕……”

“我倒觉得二殿下去比三殿下更合适。”一直未曾开口的子航说道。

“为什么？”天明问。

林老爷也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儿子，等待他的解释。

“没什么，性格。二殿下生活淡泊，不重名利，所有的喜好都表现在脸上。但是三殿下却深沉内敛，情绪不形于外，怕是心思更重，想法更多。”

“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子罢了，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太子天明不屑地说道。

“正是因为他不得宠，做起事情来怕是更方便。”林老爷在一起点头附和道。

“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以我之计，不妨借这个机会，把他们两个都……”他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太子殿下，他们可是你的亲兄弟。再说，皇上子嗣本就单薄，若你这样做，事发之后，你让皇上情何以堪。”林老爷虽是权臣，对夏安帝到是衷心耿耿。

“我倒希望父皇只生了我这一个儿子。”太子嘴角堆上一个冷笑，清秀的脸蛋有些扭曲，阴鸷。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岳父是还有什么疑虑，我希望你别忘了，我们早就是同一条蝇上的蚂蚱了，我不好，你也好不了。”

听到这话林老爷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子航却把脸别过去，只看窗外。

“我自然是和太子殿下共同进退的，小女还仰仗太子殿下照拂呢！”

“岳父能够时刻记住我们是姻亲就最好，若我能继承大统。我可以保证，岳父能够得到那第一臣的位置，子君也能够坐上中宫的位子。”

太子为了拉拢他这个岳父倒是舍得下本，他深知林老爷最看重的就是那丞相的位置，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承诺给了他，甚至为了拉拢他林家，不惜置自己的太子妃于不顾，许诺把皇后之位给一个侧妃。

“太子殿下不妨先回东宫，反正这一仗怕是没个几年打不下来。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从长计议。”

太子看到林老爷如是说，权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条件，心满意足地回了东宫。

这厢林老爷却问起了他的儿子子航：“子航，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父亲怎么说，儿子怎么做就是。”

“你比父亲更有主见，不妨说说看。”

“父亲在乎大姐吗？”

林老爷思虑了良久，才慎重地说道：“我更在乎家族的利益。”

子航似乎早已料到林老爷会如是回答，内心只觉悲凉。他想起了四年前九儿离开后，林老爷的反应，淡淡地，只说了一句“既然走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即使不是亲生，那也是养了九年的女儿，他甚至连派人去寻找一下的打算也没有。

九儿，她现在过得好吗？

如若与她相逢，她还会细声软语地叫他三哥吗？

怕是不会了吧，她应该会恨自己。

恨自己在六姨娘去世后对她不闻不问，恨自己在她被赶出林府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恨自己在她离开以后，他没有去寻找她。

可是九儿你知道吗？

三哥从未打算把你抛下不管的，三哥那段时间一直被母亲困在书房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