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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晨钟暮鼓无那炊烟(2/4)

吴鸢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望向那位白衣神人,笑问道:“山君大人,有话直说,就凭这方价值连城的芭蕉砚,下官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檗说道:“中岳山君晋青,如何?”

大骊新中岳,山君晋青,曾是朱荧王朝的山神第一尊,山岳半腰有一处得天独厚的洗剑池,许多剑修来此淬炼剑锋,晋青经常暗中为其护道,故而不光是与剑修数量冠绝一洲的朱荧王朝,关系极好,和一洲诸多金丹剑修也多有香火情,其中山君晋青又与风雷园李抟景关系莫逆,著称于世,李抟景早年游历朱荧王朝,多有冲突,惹恼了一尊北岳正神,曾有险峻时刻,晋青为此不惜与南北山君两位同僚交恶,也要执意护送当时才龙门境修为的李抟景安然离开王朝。

吴鸢哈哈大笑,转身从书案上抽出一摞纸张,以工整小楷书写,递给魏檗,“都写在上边了。”

魏檗低头翻阅纸上内容,啧啧道:“一路行来,当地百姓都说馀春郡来了个谁都见不着面的父母官,原来吴郡守也没闲着。”

道听途说而来的杂乱消息,意义不大,而且很容易误事。

吴鸢纸上所写,却是记载了中岳掣紫山和山君晋青在历史上,做过哪些实实在在的举动。

魏檗一边仔细浏览着纸上所写,皆是晋青在哪朝哪代哪个年号,具体做了什么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除此之外,还有朱笔批注,写了吴鸢自己作为旁观者好像翻看史书的详细注解,一些个流传民间的传闻事迹,吴鸢也写,不过都会各自圈画以“神异”、“志怪”两语在尾。

魏檗看得仔细,却也快,很快就看完了一大摞纸张,还给吴鸢后,笑道:“没白送礼物。”

魏檗踮起脚跟,瞥了眼桌案上的那堆纸张,“呦,巧了,吴大人最近就在研究云兴郡诸多砚坑的开凿渊源?怎么,要版刻出书不成?馀春郡太守,偷偷靠着云兴郡的特产挣私房钱,不太像话吧?”

吴鸢坦诚道:“无所事事,想要以此小事作为切入点,多看出些朱荧王朝的官场变迁,亡国皇宫文库秘档,早已封禁,下官可没机会去翻阅,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魏檗点点头,赞赏道:“吴大人没当在咱们龙州的新任刺史,让人扼腕叹息。”

吴鸢笑道:“功赏过罚,本该如此。能够保住郡守的官帽子,我已经很满足,还可以不碍朝廷某些大人物的眼,不挡某些人的路,算是因祸得福吧。躲在这边,乐得清净。”

魏檗没有久留的意思,吴鸢说道:“山君此次离开辖境,肯定要拜访许弱,对吧?最好先去了中岳祠庙,再拜访故友不迟。”

魏檗点头道:“是这么打算的。先前我在披云山闭关,许先生帮着压阵守关,等我即将成功出关之际,又悄然离去,返回你们掣紫山。这么一份天大的香火情,不当面致谢一番,说不过去。”

吴鸢笑道:“那就劳烦山君大人速速离去,莫要耽误下官欣赏古砚了。”

魏檗笑着离去,身形消散。

其实在魏檗离开渡船,在云兴郡现身后,中岳山巅的祠庙,那尊巍峨神像,就睁开了一双金色眼眸,只是山君晋青,对于那位白衣神人的造访,选择了视而不见。

等到魏檗出现在山脚馀春郡,晋青大步走出金身神像,是一位身材高大、紫衣玉带的魁梧男子,山上香火鼎盛,却无人可见这幅画面。

晋青就在大殿众多善男信女中间走过,跨过门槛后,一步跨出,直接来到相对寂静的掣紫山次峰之巅。

世间各国的大小五岳,几乎都不会是孤零零的孤山两三峰,往往辖境广袤,山脉绵延,像这掣紫山就有斗的斯文法子吧,不然卷起袖管干架,有辱威严,教碛山、甘州山两位山君看笑话,我许弱也有护山不力的嫌疑。”

晋青脸色阴沉,撤去了金身法相。

魏檗也收起了那尊巍峨神祇。

但是北岳气运南下“撞山”之势,依旧不减。

晋青问道:“魏檗,我劝你适可而止!”

魏檗却说道:“晋青,你如果还是按照以往心思行事,是守不住一方旧山河水土安宁的。大骊朝廷不傻,很清楚你晋青从未真正归心。你要是想不明白这一点,我便干脆帮着大骊换一位山君,反正我看你是真不顺眼。许弱出手阻拦一次,已经对你仁至义尽。”

晋青转头望向北方,两岳地界接壤处,已经有了风雨异象。

晋青颓然道:“你说吧,中岳应该如何作为,你才愿意撤回北岳风水。”

魏檗笑道:“连北岳你都不礼敬几分,会对大骊朝廷真有那半点忠心?你当大骊朝堂上都是三岁小儿吗?还要我教你怎么做?携带重礼,去披云山低头认错,登门赔罪啊!”

许弱摸了摸额头,返回茅屋,认识这种朋友,自己真是遇人不淑。

晋青疑惑道:“就只是如此?”

魏檗反问道:“不然?再说你都到了北岳地界,离着大骊京城又能有几步路?抬抬脚,不就到了?只要中岳地界自己不乱,大骊朝廷又不是疯子,故意要在这边大开杀戒?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这种看似忠义两全的模糊姿态,会让很多亡国遗民心生侥幸,寄希望于他们的慷慨赴死,能够让你幡然醒悟,最终与他们一起揭竿而起?你晋青若是真有此想,也算你是一条汉子,若是不愿如此,愿意担负骂名,也要更希望护着百姓安稳,你又为何惺惺作态?”

晋青黯然无言。

魏檗说道:“回头去往披云山,礼物别忘了啊,礼重,情意才重。”

说完之后,魏檗就离开叠嶂峰,去了封龙峰老君洞外的茅屋。

许弱站在门口,双手环臂,斜靠房门,没好气道:“魏大山君,就这么报答我?两手空空不说,还闹这么一出?”

魏檗跺脚哀叹道:“实在是大恩不酬谢啊!”

许弱伸出双手,使劲揉着脸颊,“做山君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浩然天下山水神祇的独一份了。”

魏檗眼神幽怨道:“这不是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嘛。”

许弱笑了笑,伸手随便一指,“给我消失,麻溜儿的。”

魏檗微笑道:“得令!”

走了。

许弱想了想,御风去往叠嶂峰,山君晋青站在原地,神色凝重。

许弱也没有说什么。

晋青突然说道:“大日曝晒,万民跋山,千人挽绠,百夫运斤,篝火下缒,以出斯珍。”

许弱知道这位山君在说什么,是说那朱荧王朝历史上的凿山取水、以求名砚一事。

而这位晋青在生前,恰好就是采石人出身,有说是最终不小心溺水而死,也有说是被监官鞭杀,死后怨气不散,却没有沦为厉鬼,反成一地英灵,庇护山水。最后被掣紫山老山君看重秉性,一步步晋升为叠嶂峰山神。

许弱缓缓说道:“天底下就没有双手干净的君主,若是只以纯粹的仁义道德,去权衡一位帝王的得失,会有失公允。关于社稷苍生,百姓福祉,我们诸子百家,各有各的一把尺子,会有不小的出入。你晋青身为神祇,人性良心,从未泯灭,我看在眼中,十分敬重。”

许弱微笑道:“只是世事复杂,难免总要违心,我不劝你一定要做什么,答应魏檗也好,拒绝好意也罢,你都无愧掣紫山山君的身份了。若是愿意,我差不多就可以离开此地了。若是你不想如此委曲求全,我愿意亲手递出完整一剑,彻底碎你金身,绝不让他人辱你晋青与掣紫山。”

晋青转头笑道:“你许弱完整出鞘一剑,杀力很大?”

许弱点头道:“养剑多年,杀力极大。”

晋青笑了,“那就换成别人来领教这一剑,我掣紫山消受不起。”

许弱犹豫了一下,提醒道:“拜访披云山,礼物不用太重。”

晋青笑骂道:“原来是一路货色!”

许弱抱拳笑道:“在此叨扰许久,到了京城,记得打声招呼,我请山君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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