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回 明珠现心思未明(1/2)
如今因着内忧外患,怡亲王允祥格外的忙碌,雍正凡大小事情均推了给允祥来处置,当年的十三侠王经过了养蜂夹道的囚禁,虽苍老许多,骨子里的果敢和睿智依旧在,加上雍正推心置腹的信任,满朝的文武心里有鬼的,见了允祥都恨不得绕道走,却又不得不强装笑脸来讨好亲近。
明面上人人奉承,实际上暗地里使绊子的不少,只愁找不到好的理由来打压。
听说廉亲王府书房的灯彻夜不灭,那出了名的贤王四人帮,如今只剩下三个,倒是不改往日的亲密,日日聚会,朝朝密谋。
妙玉既是允祥的私生女,又是当日的秘闻,若被人翻出来做文章,必定会给雍正和允祥惹来麻烦,也必定会形成掣肘。
倘若有人知道妙玉在允祥心里的位置,不但妙玉的安全受到威胁,允祥也不能安心办差。
妙玉也理解这些,也不着急认亲,只是我常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在悄悄做针线,看那款式和颜色,似乎挺适合允祥。
到下旬的时候,省亲的园子总算各色齐备,贾政不敢自己先进,便奉了贾母进去观赏一回,也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的好休整。
绕是贾母见多识广,也对园子的匠心独具赞不绝口。
贾赦道,“景致自然是好的了,只是这匾额均为宝玉所题,会不会不恭些?”
贾政最守礼,只拈须不语,贾珍忙道,“正是这话,所以凡一应用的竹匾木匾皆备了空的,但等娘娘巡幸过赐了名字再镌刻上,如今宝兄弟题的都用轻纱灯笼写了,以做点缀。
娘娘对宝兄弟素来疼爱,若知道为宝兄弟所题,也必定心里欢喜。”
贾母点头道,“珍哥儿的话有道理,就这么着吧。
我看这红香绿玉和有凤来仪都很好。
若不是娘娘尚未来看过,在此摆了酒,也很有趣味。”
贾政见贾母面带憾色,虽素日孝顺,也不敢顶着犯上的罪名先让贾母在此尽兴,何况就算自己情愿,贾母也不会同意的,只得陪笑道,“园子既好了,儿子明日便奏本请娘娘省亲。
倘或皇恩浩荡,下月便凤驾入府,儿子再奉母亲来此好好逛逛。”
贾母挥手道,“我不过那么一说,今儿来瞧瞧,等娘娘回来过,这里也要封起来才是恭敬。
皇上仁厚,欲全家礼,究竟君臣有别,我们又怎么能不守礼数?
天也好早晚的了,正经回上房去吃了饭,让你回去写折子才是。”
贾政忙陪笑答应,亲自扶贾母上了竹轿,扶着轿边又出了园子。
我和尤氏等都在后面,尤氏笑道,“前儿也进来过几次,总不比今日各色齐备了好看。只是才瞧了几处,也只好等娘娘回来再伺候,好一饱眼福了。”我正要取笑她两句,不妨王夫人回头道,“凤丫头,回头再检点下蜡烛和灯笼,娘娘只怕晚上出来,灯笼多预备些,如今天气也热了,让人勤谨些,这里到处是水,蚊虫驱赶提防些。”我忙点头答应了,心想只怕也未必那么快就准了元春省亲吧。
谁料第二日贾政折子递了给礼部,礼部那帮人精哪有不奉承的,竟当日就呈给了雍正,雍正便批了下月十五准煦嫔省亲,另赐妃级仪仗,以示恩宠。
消息传到贾府,人人喜气洋洋,上至贾母,下至丫鬟,镇日里都是喜笑颜开,忙碌得越发带劲。
贾母便传下话,阖府双倍月钱,待娘娘省亲后再行赏赐,一时人人称颂,各处妥贴,只我和探春李纨益发不得闲,贾珍贾琏也日夜带人巡视园子,唯恐哪里还有疏忽。
每日来拜访的人也多了起来,我的脸竟消瘦了一些,心里颇为自得,也算苦中作乐了。
唯贾琏心疼不已,晚间悄悄道,“横竖各色齐备了,偏太太不放心,每日里叫你来回三五遍,哪里受得了。
等过了这几日,带你出去好生消乏几日。
那尤二姑娘出嫁,咱俩也不得去,今儿柳二弟来寻我,陪张华迎亲,已和尤三姑娘碰面了,只没说几句话,看那情景,只等咱们俩给他保媒呢。
这次可别饶了他,让他好生做个东道。”
我懒懒的叹口气道,“何苦来,他手里又不宽泛,难为他做什么?
只要他真能转了心意,对三姑娘好,我也就满意了。
咱俩何时离了这里才是真正轻松呢。
你瞧瞧这府里为这省亲,什么嘴脸都出来了,你贪一千我贪八百的,林姑父还特地送了银子来,家里人反倒生怕吃了亏,巴不得把自己出的都拿回去。
我听说那些买办有些强买,外头都传开了,将来还不知道怎么呢。
如今不闹出来各色都好,将来要是翻出来,不独府里百年基业不保,只怕娘娘那里也不好看。”
贾琏闻言皱眉道,“我也听说了些,这可怎么好,也该早些告诉老爷太太才是。”
我无奈的笑了笑道,“你当我不想么?
这府里几百个人,保得住谁干净?
我便告诉太太,叫谁看着去呢?
况如今谁又愿得罪咱们府里,苦主都没了,我可不是打自己脸么,乐得装不知道呢。”
贾琏摇摇头道,“虽说如此,到底坏了府里名声,怎可姑息?
派人查查清楚,再禀报老爷太太严处才是。”
我摇头道,“休费那心了。
这府里的奴才哪个是好缠的,都是几辈子的老脸,比咱们年轻主子还要气派几分。
太太又是老好人,到时候还是咱们出面,只怕还不讨好。
我是懒得管了,如今既然交给大嫂子和三妹妹,明儿我告诉她们也就是了,看她们如何处理再说吧。”
贾琏想想也罢了,俗话说宰相家奴七品官,国公府的奴才出门去比那些县令还要有脸面,若是没什么大事,人家也不会愿意作证来与国公府作对的,何况如今又出了位娘娘深受皇恩。
当下安歇无话。
元春派了小太监出来传话务必要俭省惜福,游赏尚可从俭,庵里是必要去拈香敬佛的。还有家里的姐妹和亲戚家的表姐妹务必接了来陪着说说话云云。贾母和王夫人自然是遵的,便派人分头去接,除了黛玉和惜春到当日回家,湘云宝琴迎春探春俱都在府里学些礼仪,又裁制衣裳,打些首饰。薛姨妈铺子里出了几件极好的首饰,与宫里之物不相上下,也拿了来照本钱折了给探春和迎春用。一面又四处搜罗新奇的物件预备敬献给元春。
与满府里喜气不同的是,宝玉终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贾母和王夫人只当宝玉在用功,便心疼让他出来玩耍,奈何宝玉不出来,贾母对王夫人叹道,“宝玉说长大便长大了,从前你们还只怪我偏疼了他,恐他不读书。瞧他如今竟不爱这些热闹了,我看倒像珠儿的模样儿。如此也不枉你生养他一场了,少不得挣个诰命给你。”说的王夫人和李纨两个红了眼圈。
王夫人见大喜的日子提起珠儿心里自觉不吉,忙笑道,“老爷如今也常夸赞宝玉呢,还是老太太教导的好,将来有了出息,让他好生孝敬老太太。
说起来,后儿林姑娘也来,宝玉自然要出来的,这些姐妹里头,他也就记挂着他林妹妹,到时候也好亲近些,也让他歇息一天。
娘娘说林姑娘是宫里见惯了的,也不用接驾,只好生安歇着,到时候见面也就是了。
说起来林姑娘真是可人疼,不独老太太和咱们娘们儿疼她,老爷也常夸赞,宝玉也记挂,外头听人说起来,哪个不夸。
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气的得了去,可不叫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