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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八声甘州(十)(1/2)

太子的车驾终于到了迎候的众人面前,停了下來,太子李纯略显疲惫的脸也从车里张了出來,下车和个人见礼。

“殿下受惊了!”

“王兄一向可好!”

“有劳侍郎牵挂······王弟一向可好······”

感情的抒发正在铺垫,高潮即将來临的时候,一个声音就响了起來:

“陛下有令,召太子殿下即刻进攻!”

太子李纯的车驾刚到明德门外,还沒來得及和侯在门外迎接他的亲王、郡王、大臣们寒暄,李忠言就尖着嗓子传达了皇帝的口谕,李纯只得留下一个招牌式的笑容,说了声“容后再叙”就在宦官王守澄的搀扶下钻进车里进城了,吐突公公已经因为贪鄙被流放岭南。

三千羽林卫将士以雄武的军姿护送太子到城门口后就返回驻地,现在跟在太子车驾前后的是三百侍卫,领头的正是吊着一只胳膊的小将高骈。

“三千人护送,好大的排场!”

虽然明知道眼前只有三百人,但是李纬还是忍不住拿三千人來说事,李经却是面无表情,道:

“过些年排场还要大呢?”

李诵接见李纯的地方依然在紫宸殿,不过太子却需要在殿外等候,因为皇帝正在听取前两天回京的朔方节度使田弘正的述职,道了声“殿下少坐”,李忠言就进去伺候皇帝了。

和年前赴任的时候相比,田弘正的面庞粗糙了许多,精神却也健旺了许多,取田怀谏而代之以后。虽然在大义名分上沒有人敢说田弘正的不是,但是背地里不屑于他的人还有不少,在这个时候,李诵将他调任朔方委以重任,等于是向四方宣告朝廷对田弘正的支持,田弘正也对此感激涕零。

到任朔方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田弘正兢兢业业,走遍了朔方所有的边防要地,范希朝就任朔方的时候。虽然将朔方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是毕竟年事已高,许多事情不能躬亲,难免有被人蒙蔽或者落实不好的地方,而田弘正年富力强,又是知兵之人,在他治理下,朔方是愈发蒸蒸日上了。

朔方军整体战力在田弘正到任以后也大有提升,田弘正加大了军队训练的力度,并且一改范希朝与邻为善的方略,以战代练,出师教训了几个和吐蕃关系比较近的党项部族,打退了图谋打草谷的几股回纥游勇,扩大了朔方的安全纵深,史宪成、何进滔这两个著名的反骨仔到了朔方以后也沒有任何不满的表示,反而立下了些许小小边功,这让李诵不禁感叹,时事比人强,只要自己实力强大,内部不乱,谁敢生反心呢?

这倒让李诵有些后悔对刘济的处置了,要是刘济活着,或许也能在边境用得着呢?因为讨厌刘济的为人,再加上历史上刘济后來再反,所以在去年秋天,义成军节度使、彭城郡王刘济在一次外出视察途中出了意外,被山洪卷走,这当然是粮秣统计司的杰作,刘济出事之后,李诵悲叹了几句天不假寿,命令他的儿子刘从谏袭封彭城郡公,任命他做了右武卫将军。

刘济死了以后,李诵也就沒再往义成派过节度使,再加上义成军已经卫戍洛阳,三个月后,中书省下令撤销了义成军,接着,宣武军和河阳军也宣告撤销,河南地面上再无一家藩镇,全归河南道管辖。

等到田弘正接见完毕,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很明显皇帝很高兴见到田弘正,殿里不时传出李诵爽朗的笑声。

李纯虽然大半年沒有回长安,心里很想见到自己的父皇,可是脸上却一点焦躁的情绪都沒有,倒是王守澄,对田弘正沒有眼色很有意见,嘴里有些叽咕,被李纯瞪了一眼后,才老实起來。

李纯也不是无事可做,而是看着身边服侍自己的宦官们,看着他们盯着殿内,李纯明白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位沂国公是皇帝的宠臣,得好好巴结。

李纯忽而想起李诵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人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要求,作为在上位者,要懂得自己身边的人的心思,不能否定这种要求,而要满足做得好的,压制做得差的,知道调和权衡他们的利益,驾驭他们,驱使他们,使他们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这才容易成功,不然就会被人轻易蒙蔽,成为平庸乃至昏庸的君主。

等将來自己继位之后,自己身边的人一定也会留意自己喜欢哪个大臣,讨厌哪个大臣,然后顺着自己的意思褒扬或者编排哪个人物,而他们也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和宫外的大臣们结交,力挺和自己亲近的,不遗余力地打击与自己疏远的,就像这王守澄,是不是也是在表现他对自己的忠心呢?

帝王果然难当啊!

“臣田弘正参见太子殿下!”

不知不觉,李诵的接见已经结束了,而李纯还沉迷在遐想之中,直到田弘正向他行礼,他才回过神來,向田弘正回了一礼,道:

“田帅辛苦了,有空的话去东宫坐坐,也好让寡人请教一下军中之事!”

田弘正慌忙又回了一礼,伸手道:

“殿下客气了,臣实在是不敢当,,殿下请!”

李纯也伸手道:

“请!”

待李纯见了紫宸殿,田弘正才转身离去,李纯心里却想到:

“这个田弘正果然是个谨慎的人,连寡人请他他都不敢去啊!”

进了殿中,一股热气蓬勃而來,不过李纯的心头却有一丝心酸,面对着自己坐着的那个人明显老了,想想也是,自己只是操心西征一件大事就已经感觉疲惫不堪,而父皇要操心的是全天下的大事,能不衰老吗?

李纯刚刚跪下请安,就听到李诵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

李纯道:

“儿臣沒有觉得,儿臣只是觉得父皇的精神比先前还要好,儿臣心里实在是喜欢,儿臣恭祝父皇福与天齐,仙寿永昌!”

李诵笑道:

“哪里能够仙寿永昌啊!那些是骗人的鬼话,你要记住,沒有一个帝王是不死的,所谓的长生不老那是骗人的鬼话,能蒙蔽昏聩的君主,却骗不了圣明的帝王,一个帝王真正的永生,在于他的功业,在于他的仁德,比如太宗皇帝和玄宗皇帝,以他们的功德,最应当长生不老,但是实际并非如此,真正长生不老的是他们的英明,青史和百姓不会记住一个只求永生的人,却不会忘记一个贤明的人!”

李纯道:

“儿臣受教了!”

这个便宜儿子死在两件事情上,一个是太相信自己身边的宦官,二是嫌自己身子骨弱,想长生不老,李诵现在是抓紧一切时间來教育李纯了,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受教,李诵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毕竟,要改变一个时代的人的思想是很难的,光是一个限制寺院财富就惹來非议无数,李诵自认自己还沒有改天换地的本事。

随后李诵又关心地问起了李纯遇袭的情况,陇右的战事以及风土人情,人民生活,恢复重建等等,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李诵道:

“你也好久沒见到孩子们了,先回东宫去看看吧!晚上带着太子妃和孩子们到大明宫來,朕和你的母后一起为你接风洗尘!”

李纯谢过父皇之后,就告退了,当晚,李诵在延英殿设宴,全体皇子皇孙一起出席,当晚李诵心情很好,宴会也就办得比以往稍微豪华了些,结果“签单”的时候,李诵再一次见识到了“皇虫”的破坏力之大,心里后悔至极,第二天,也招致了宰相和御史们的批评,东市的某报上以罕见的口吻写道:

“将士浴血,主帅豪饮,欲使三十万西征将士寒心邪!”

针对的又是李纯,李诵琢磨着该实行报业监管了,不过这些日子卢龙节度使陆贽、淄青三镇节度使柳宗元、韦贯之、李听,魏博节度使张弘靖、岭南节度使杨于陵,浙东节度使卢坦、淮南节度使李鄘、江西观察使陈谏、山南东道节度使李藩、河东节度使于由页、振武军节度使李光进、东川节度使马总等各地大员纷纷回京,李诵就把报业监管这事往后压了。

李纯回长安后数日,兴治五年的元旦便在众人的期望中翩然而至了,元旦日,李诵在延英殿大宴群臣,长安城内五品以上官员群集延英殿,太子李纯、宰相裴土自率领宗室、群臣山呼万岁,祝李诵寿,李诵当然也按照惯例有赏赐给群臣。

今年到底有战事,人日之后,朝廷各衙署就又重新忙碌了起來,河西道给大家献上了极好的一个新年礼物:

河西道行军总管李光颜奏报,部将夏侯澄于元旦奇袭焉支山,破烽燧二十余座,夺取山丹军马场,获得良马上万,牛羊十万头。

对于这开门红的新年第一功,李诵当然不会吝啬,不过也注意到了奖励的分寸,总体而言,由于陇右的敌军收到压制,卢龙、河东、朔方、振武等镇均在边境采取强势姿态,李光颜承受的压力较小,表现也并不突出。

更何况,李光颜有一支前锋还在大漠里失去了踪迹,几个月音讯全无呢?

新年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朝廷颁布了重新设立陇右、河西二道以及撤销保义军的旨意,同时也公布了为此做出的几项新的人事安排:

撤销保义军,原保义军并入凤翔军,任命临洮郡开国公、原保义军节度使刘澭为凤翔军节度使。

任命保定郡王郝玼为陇右节度使,驻地是现在还在吐蕃人掌控中的鄯州,同时重新设立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武、威戎、莫门、宁塞、积石、镇西诸军以及绥和守捉、合川守捉、平夷守捉,而天宝十三年设立的宁边、威胜、天成、振威、神策、金天、武宁、曜武八军暂时不予恢复,这对神策四军來说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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