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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不归人走不归路,路上尽是不归物(2/3)

南舟算盘打的噼啪响,精明得很。他想用这招和他两不相欠,彻底撇清关系。

那么他偏不收,决计不让他得逞。

南舟在他不惑之年的时候离开,如今十几年过去,百里少桓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他不再执着于朝政,也不关心当下民生如何。他开始回忆,想到亡妻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他的骨肉传承。

丞相一直都是知道的,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妻子病逝后,他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分不出太多心思给两个孩子。

南絮倒还好,可南舟,却因为追求不同,意见相悖和他有了隔阂,父子关系僵持而疏离。

他希望南舟能考取功名,但南舟无心仕途,他喜欢成天跟在商户后面跑,跟那些人学一些‘歪门邪道’。

丞相有点后悔,因为南舟幼年时就能轻松审计对账目上的空号。于是,他送了一把檀木算盘给南舟,算作奖励。

但他并不是在鼓励南舟走向这条路,在丞相看来这是一条不归路。

不归人走不归路,路上尽是不归物。

那时商人的地位轻鄙低贱,不受重视不说。还经常会被官府以不尊礼法的罪名,放到狱里去。

丞相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南舟弱冠之后,做得最多的两件事情。

一件是深更半夜翻墙入室。

一件是跪着挨丞相的打。

那时候,祠堂的灯彻夜不眠。丞相静静跪在蒲团上,注视着最中间的牌位。下人们也都在一旁陪着,沉默不语,直到南舟回家。

南舟并非出去鬼混,比之同龄人,他身上无半丝半毫的脂粉和烟酒气儿。这一点,丞相也是清楚的。

丞相先是拿了鞭子,问他。

“你改不改?”

南舟回他。

“不改。”

丞相几鞭子下去,继续问。

“你改不改。”

南舟倔强的回他。

“不改,就是不改。”

丞相这下动了怒,下了死命去打。南舟直接咳出血来,侍从们都跑过来拦住他。

“主子,不能再打了,公子会死的。”

丞相停了手,问他。

“你改不改。”

南舟痛得身体发抖,但还是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回道。

“不改。”

……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百里家的后院重复。

曾经,南舟一夜未归。相府里人慌张的挨家挨户寻找,拼命嘶吼。而丞相,他迈着不缓不慢的步子,走到一所会馆。

那时已是晌午,太阳很烈。南舟就睡在会馆的台阶上,手里还抱着那把檀木算盘。

丞相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南舟面前,遮住了头顶一轮烈阳。

南舟一直睡到近黄昏才逐渐转醒,而丞相也一直站到了夕阳将下。

南舟的嘴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

丞相转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一步一步消失在夕阳的余映里。

南舟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像做错事的孩子,却又不知错在哪里。

这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隙,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愈合。丞相现在才意识到,大约那时候自己逼他,逼得太紧了。

所以南舟喜欢上是西江月,都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他不该怪西江月,是他一步步推远了儿子。

南舟本是囚在笼里的鸟儿,身上还被锁链束缚。双重枷锁的压迫下,那些微弱的挣扎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几乎要认命了,但他见到了西江月。她活成了他想要的模样,亦给了他反抗到底的决心。

南舟离开的第二年里,南絮成了皇后,母仪天下。但相府更冷清了,他的思念如野草疯长。

南舟离开的第五年里,丞相开始每天谴责自己。但他依然拉不下脸来,主动去同儿子和解。

不过他开始收下南舟每月准备的金银。

南舟离开的第七年,丞相叫住了来送钱的小厮。给了他一把檀木算盘和一捧红豆。

南舟离开的第十年,丞相已经不是丞相了,他只是个想见一见儿子的父亲。

南舟离开的第十三年,这个月的金银没有送来。丞相长舒了一口气,南舟应该是觉得已经还清了欠下的债。

新岁的伊时,丞相温了一壶酒,他给下人们放了假。自己一个人开了窗户,一边看着外面的红梅覆雪,一边回忆。

从小陪在他身边最忠心的近侍,却慌慌张张跑进来。

“主子,外面,外面。”

他说不清,丞相心下一动,是不是南舟回来了。他跟在侍从后面,彼时相府门口,有个少年正背对着他们站着。

不能说是少年,他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个子也很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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