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归故里(1/2)
在莫怀渊上京之后,晓彤也收拾了一下细软,回了自己的娘家。其实,她才嫁给莫怀渊不到一年,但是再次回到娘家,看着双亲苍老的面容与操劳的身影,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怪不得有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晓彤有些歉意与自责。>
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对于归家的女儿十分体贴,也没有让晓彤干什么太重的活,只是让她放宽心住下,等待自己的相公金榜题名,接她进京。>
看着自己的父母做着女儿一下子麻雀变凤凰的美梦,晓彤有点哭笑不得,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也是雀跃而期盼的。>
平时的时间,帮着母亲与大嫂收拾收拾家,喂喂鸡,洗洗衣服,剩下的时间就拿着莫怀渊临走时给自己挑的一本书,自己研读。>
晓彤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独自一个人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读书,而她最喜欢的地方,还是溪边。每次坐在溪边听着溪水流淌的声音,晓彤就会想起以前跟自己相公渡过的那些时光。>
晓彤喜欢把脚浸在冰凉的溪水中,然后将盘起的头发散下来,这样会让她觉得自然舒服很多,当然,她是万万不敢在人前这样的,她只是会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偷偷的做。>
今天,晓彤拿到溪边阅读的是一本《女诫》。>
将脚浸在水中,散下头发,晓彤翻开《女诫》,一字一句读起来。《女诫》是一个很有学问的叫班昭的女子所写,用来教育女子应该怎样约束自己言行的文章。但是晓彤一路看下来,心中却是莫名的怒火,都想要把书撕掉。>
忍不住拧起眉,晓彤将书丢在一边,心下闷闷不乐。自己的相公要自己看这个是为什么?难道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好而让自己学习这样吗?但是晓彤宁愿惹自己的相公生气,也一点也不想照着书上的东西去做。>
正在自己生着闷气,忽然背后传来声音,将晓彤下了一大跳。>
晓彤瞪着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有些仙风道骨意味的老人,老人和蔼地笑道,“对不住啊,吓到你小姑娘了吧?”>
“厄……老人家……有事吗?”晓彤连忙想要站起来,却被老人伸手阻止。>
“你不用这么麻烦站起来,跟老夫说说这个村的村长家在哪就行了。”老人笑眯眯地说道。>
晓彤腼腆的笑了笑,仍旧还是站起身,“沿着这条溪往上游走,有间三间屋子的院落就是村长家。”>
“老夫知道了,谢谢啊。”老人点点头,视线下垂,看到了被晓彤丢在一边的《女诫》。他蹲下身,捡起书,随手翻了翻,“小姑娘在看这个?觉得如何?”>
“……老人家认为如何?”晓彤反问,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是若要是在陌生人面前说出来,那就是两码事了。>
“老夫觉得?”老人扬扬眉,对着手上的书本冷冷一哼,“一堆混话!”>
没想到对方这样直白地说出这种话,晓彤愣了一下,不由开口赞同,“老人家说得极是!我也觉得都是‘一堆混话’!”刚才的烦闷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老人和善带笑的眼眸与直接的话语更让晓彤感觉亲切,“它上来第一条就说女人‘卑弱第一’,说女人天生就是低贱的身份,是侍侯男人的命,‘有善莫名,有恶莫辞’,有好事不能说,受了气也不能言,这不是生生把人憋死嘛!”>
“的确。”老人赞同地点头,“老夫就看不惯这种书,‘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照这样说来,聪慧,善辩,姿容俊俏,心灵手巧都是坏了德行,这是什么屁话!”>
晓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就要拍手叫好,“就是就是!这‘曲从第六’‘和叔妹第七’也一样,婆婆,小叔,小姑,一切人都要顺从,也不管他们说的对不对,做得对不对,总之都要千依百顺,这难道是要打死不还手,冤死不还口,任人折辱吗?”>
“还有这‘专心第五’,‘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也够糊涂的!”老人点着书本。>
“如果相公待我好,我们互相真心喜欢,即使他有什么不测,我也不会再嫁,会一直守着他!但是我讨厌这样明文规定下的,就是要这样做的条例,这样如果那人待我不好,我为何还要为他忍辱终身?!”晓彤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你这个女娃我喜欢!”老人抚须大笑,“不似山野村妇那样粗鄙,也不似官家小姐条条框框那么多,我喜欢!如何,小姑娘有婆家没有?如果没有看看我徒儿如何?不是我吹嘘,我徒儿绝对是人中龙凤!”>
晓彤脸上燥热,“我早就嫁人啦!老人家你不要乱说!”>
怪不得老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嫁人,晓彤猛然想起自己现在仍旧不合礼法地披头散发,慌忙掏出簪子把头发盘起来。>
“啧!”老人遗憾地摇头,“真可惜。”>
晓彤羞涩地低下头,又忍不住想笑,伸手接过老人递还的《女诫》。>
“你家相公待你如何?如果不好干脆休了他,我介绍我徒儿给你认识。”老人笑吟吟地建议。>
“老人家!”晓彤又羞又窘,猛地抬头轻斥,却看到老人身后站着一俊俏的青衣男子。晓彤呆了一下,想要说的话完全忘掉了,没了声息。>
“师父,你又在欺负人了。”男子微笑,对着晓彤轻轻颔首。>
他的声音清越,不似莫怀渊的声音低沉,但同样悦耳。男子异常英俊,唇角微勾,薄唇,鼻梁高耸,眼眶很深,似乎有点外族的血统,发色并不是纯正的黑色,更加偏向棕色。>
“老夫哪里在欺负人,我这是在给你物色妻子呢!”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晓彤,“如何,我这徒儿不错吧?”>
晓彤发觉自己失态,慌忙低下头,“老人家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
老人摇头叹气,“涟儿,你看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师父!”男子加重了口气。>
“好好好,老夫不说了,不说了。”老人大笑,“女娃,你叫什么名字啊?咱们一见如故,说不定今后还有想见的机会。”>
“小女子夫姓‘莫’。” 晓彤有点坏心地眨眨眼睛,回答。>
“你这个丫头,明知老夫不是问的你这个!我管你相公姓什么呢?”老人详怒。>
“师父,女子是不能将自己闺名乱说的……”男子无奈地在一边提醒。>
“这种事用不着你告诉我,我还没糊涂到连这也不知道!”老人白了他一眼,“算了,既然不说的话,以后就叫你莫家的小娘子吧!”>
晓彤被这种称呼噎了一下,反驳不出来也只能苦笑。>
“老夫南宫为姓,单名一个柯字,我这个徒儿跟老夫同姓,名涟,丫头好好记着,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吧!”老人挥挥衣袖,转身走开。>
“家师就是这样不拘于俗礼,让莫……莫夫人受惊了,抱歉。”男子向晓彤作了一揖,微微躬身。>
“哪里的话!我与老人家谈得很高兴!”晓彤连忙欠身回礼。>
男子微微一笑,“夫人莫怪就好,那在下告辞了。”>
晓彤看着男子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面对那名叫南宫涟的男子,晓彤竟然有点心跳的感觉,简直是太差劲了,根本对不起自己的相公!晓彤暗自责骂自己。>
对着溪水整理了整理发髻,穿上鞋袜,晓彤离开溪边,准备回家换上一本不像《女诫》这样惹她厌烦的书来。>
“你竟然在看《女诫》?!”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叫,然后从胖子手中夺过书来翻看。>
“又不是我想,谁让教授说,女性的地位问题在中国历史政治上也是非常重要的……”胖子耸肩。>
“我对于这文倒是只闻其名未某其面,你看着感觉如何?”一看古文就头疼,于是抬头看胖子,“你有白话文的翻译没?”>
“你这个文学白痴!”胖子无奈,“翻译在后面,你往后翻。至于我的感受……我只能说,我很同情诸位被剥削被压迫的女性。”胖子一脸正气地摇头。>
“怎么回事?”翻到后面几页开始阅读,然后觉得一头黑线,“听说这个不是女人写的么?女人干嘛对女人这么狠!”>
“估计咱们敬爱的班昭奶奶当时老糊涂了……”胖子叹息,“你知道我对哪条感触最深么?”>
“哪条?”>
“那个‘敬慎第三’!”胖子愤懑,“它竟然说夫妇间关系不能太好!太好了后就会‘轻慢亵狎’,轻亵的事多了,说话随便地过分了,就会放纵恣肆,这样就是侮辱了丈夫!你说说,娶这么一个不拘言笑,木木呆呆,不打不闹,木头人一样的老婆,还不能把人郁闷死?!婚姻生活讲究的就是一情趣,没情趣了还不闷得发慌,赶着趟儿的去爬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