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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静默的掌声(2/3)

他取过一支,剥蜡开口,倒出一卷油纸。

油纸上画着几处图样,画风与童子早先所画极近,但标注的不是“分辨”,而是“路线”:

从山坳旧圃到聚义仓,从聚义仓到永通,从永通再分拆,分别流向四处药铺。沿路标注的“接头暗语”也在上面。

“好。”朱瀚将油纸卷好,收入怀里,“这便是网。”

他刚把竹筒放回,暗道入口忽然传来一串细碎的鞋声,像有人踩着木梯往下摸。

捕快们压低身形,手中的刀柄握紧。

木梯口出现了两个影子,正要俯身往下探,忽被一只手拽住——上面的人轻声呵斥:“不是说好半夜才来?你急什么?”

另一个人嘟囔:“听说县城出了事,怕……”

声音戛然而止——刀光一闪,握刀的捕快已经掠上梯,利落地横在两人脖子前,“不许动。”

两名伙计被拖下梯来,吓得面如死灰。

朱瀚不浪费半个字:“文房在哪?”

“东市……东市北角。”其中一个哆嗦着道,“顾……顾爷叫的‘顾慎’常去那儿取泥。”

“还有谁?”朱瀚问。

“一个戴黑纱的娘子,在西门外的旧庙里收钱。”

另一个挤出一句,“她不见客,从来只认熟面。”

朱瀚目光微凝:“黑纱娘子?”

他转身对捕快道,“两路——你们去东市收文房的人手,封存印泥与印石;我带人去旧庙。”

“可校场那边……”捕快担忧。

“童子镇得住。”朱瀚平静,“我们快去快回。”

西门外,旧庙残墙斑驳,庙门半塌。

风灌进门洞,卷起地上的灰。朱瀚抬手示意人马散开,从侧面绕入。

庙里供桌已空,后龛里却摆着两只崭新的竹篓,篓内用红纸封口。

案上有个小炭盆,炭红隐隐,旁边搁着一只细口铜壶,壶里热气缭绕,草药味淡淡。

“她要闻来客身上味。”朱瀚道,“闻到药粉味重的,才谈。”

话音未落,后门处轻响,一名身材细长的女子掠入,脸上笼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见庙中站着这么多人,脚步只顿了一下,随即飞身欲走。

朱瀚早料到她身手利索,侧身出手,五指如钩,扣住门框边沿的帘线一拽,整片帘子落下,将她罩住。

捕快们分头围住,她却不挣扎,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纱揭下。

那是一张冷清的脸,皮肤白得像白蜡。她抬眼,唇角似笑非笑:“王爷。”

“你叫何名?”朱瀚问。

“姓温,名梨。别人叫我‘温娘’。”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碍事的名字。”

“你替谁收钱?”

“替银子。”她看了看案上的铜壶,像是真怕壶里水凉了似的,上前轻轻续了续火,

“哪里需要钱,就往哪里拿。顾慎是‘手’,顾履安是‘面’,我不过是‘壶嘴’,不见人,只收口气。”

“口气?”朱瀚重复。

“你们也闻到了——密蒙花粉。”

温梨淡淡道,“买卖里头最难的是味道。人会记气味,不会记脸。你们封了永通,砸了文房,我自然要收壶。”

“壶呢?”朱瀚问。

温梨抬了抬下巴,指着角落里一只细长木柜。

捕快撬开,里面整齐地挂着二十余个布袋,每个布袋上缝着不同花纹,打开皆是粉末——密蒙花、藿香、薄荷、檀香、陈皮,全是能遮掩药气的香。

柜底躺着一本小册子,只有两页写满,都是“来者衣袖所带之气”与“可对香”的比配。

“你能指认顾慎、顾履安?”朱瀚问。

“自然。”温梨看他一眼,“还有另一个人,是府衙里管仓的外堂——姓孙。若不是他点头,没人敢那么做得明目张胆。”

捕快闻言一惊,互相看了看。

朱瀚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名,字。”

“孙策,表字‘彦同’。”温梨说,“人干净,字更干净,平常只在文书上留痕。我也是偶然听顾慎提起。”

“你为何说?”朱瀚问。

温梨停了停,声音更淡了些:“庙里冷,壶里有火。你们封了这些东西,有人喝下去的药气就少一分。够了。”

她话一落,像是卸了气的风铃,不再多语。

朱瀚目光微敛,抬手示意:“收。温娘,你也请回县衙走一遭。”

温梨笑起来也无声,只点点头。捕快替她披上斗篷,连人带柜一并押走。

傍晚,府城的暮鼓响了三通。

东市文房的人、永通暗室的人、旧庙温梨,连同一车车封好的物证,推推挤挤往县衙方向去。

朱瀚下马,接过里正递来的热水,浅浅抿了一口,嗓子里落下一丝暖。

他抬眼,见天边的云被晚阳染成了淡金色,像谁小心翼翼地把一层灰擦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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