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了。

艳阳当空，万里无云。一辆黑色马车在山间路上摇摇晃晃地驶着。马车外观大气华贵，一看就是出自大户人家。马车夫扬着长鞭，大声吆喝赶着马。两旁田地里的农夫、农妇偶有侧目，直起身子，站在田垅里好奇地看着。

马车穿过崎岖的山路，又往前走了百里路，进入了一个破旧小村庄。

蔡嬷嬷一早就觉得眼皮不停跳，总觉得认为有什么事要发生。午睡过后，这种感觉仍没消停，便觉得心烦意躁，决定四处走走。

刚推开门，听得一阵喧闹声，忽然看到一辆气派不凡的黑色马车飞快驶来，车后还跟着一些看热闹的小孩子，一些村民们也被吸引，纷纷跟着围了上来。

马车停在了农舍前。马车夫跳下了马车，在车门前放一个小板凳。紧接着，两个穿着淡*长裙的小丫环先后踩着板凳下了马车。

在众人嫉妒羡慕的目光中，一个穿着湖绿色绣银丝线长裙，戴着金钗玉耳环，满头珠翠的中年美妇在这两个小丫环的搀扶下，缓缓地下了马车。

蔡嬷嬷看到中年美妇，眼睛睁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回过神来，她激动不已，上前几步，行了个礼，颤声道：“给柳姨娘请安。”

被称柳姨娘的中年美妇倒是一脸淡定，上下打量着她，然后轻描淡写地问道：“蔡嬷嬷这几年过得可好？”

“老身一切安好，谢柳姨娘上心。”

中年美妇面带倦色，不想与她多谈，直接步入主题：“大小姐呢？”

正在这时，一个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嬷嬷，来客人了吗？”

柳姨娘及丫环们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个身形娇小，瘦腰削肩，梳着双髻的漂亮小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虽然仅穿着一条旧灰白长裙，却掩不住清丽脱俗、出尘淡雅的气质。

蔡嬷嬷时常暗地里感叹，小姐还真是完全继承了她师父的气质。不过跟师学习了六年，整个人就如脱胎换骨般，与从前那个小不点完全不同。

柳姨娘忙上前，一把抓住雪灵的手，泪水涟涟：“小姐。你真的是大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了。”

雪灵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看向蔡嬷嬷。蔡嬷嬷抹了抹眼角，说道：“小姐。这是柳姨娘啊，你母亲当时的贴身丫环。”

雪灵心里有了成算，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抓住柳姨娘的手，哽咽道：“柳姨娘……”一股酸痛从柳姨娘的手腕传来。她暗暗呼痛两下，连忙道：“小姐，外面人多，我们先进屋。”顺势脱开了雪灵的手，这农家女的力气果然大。

看着家徒四壁的农舍，又看了看面前的一只裂开了口子茶杯。一片烂茶叶在水面上漂着，似乎还有一股子异味传来。柳姨娘刚用手帕捂了下鼻子，想起了什么。又连忙放下，警觉地看了眼雪灵。雪灵似乎毫无所觉，双眼红红的，看着柳姨娘，激动难耐的模样。

柳姨娘心中暗笑。想来是受的苦太多，以为这下脱离苦海了。孰不知好日子远着呢。

寒暄过后，柳姨娘说出了此次的来意：“夫人想着大小姐快及笄了，便想着将小姐接回家，好好教导一下，将来也好订门好亲事。”

蔡嬷嬷大喜过望，兴奋地道：“夫人真是有心了。”

柳姨娘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夫人心里一直记挂着大小姐，只是碍于当年的事，不方便接小姐回家。尔今终于说服了老夫人和老爷，才派我过来。”

“大小姐，这些年来，你受苦了。”柳姨娘拿着帕子，又哭了起来。

雪灵连忙安慰，心里却连连冷笑。柳姨娘似是在哭，可眼底却透着冷漠，心口不一。

柳姨娘不愿在这个穷地方多待，当下便要蔡嬷嬷收拾一下东西便离开。蔡嬷嬷连连应声点头。柳姨娘带着几分歉意又说道：“我的头晕病犯了，要先去前面镇子上找个郎中开副消暑的药，就先走了。等会儿还有一辆马车过来，您带着大小姐回去就可以了。”实际上，是她有洁癖，无法容忍不相干的人坐在她马车上的天鹅绒地毯上。

过了一会儿，柳姨娘带着两个丫环匆匆出了农舍。这个鬼地方，又热又闷，倒出来的茶像潲水，多待一会儿都要晕倒。

柳姨娘走后，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一辆黑色马车停在了农舍前。这辆马车比起柳姨娘的那辆，不只差了一个档次，车壁上的黑漆斑驳陈旧，车轮又破又旧，难怪会落后柳姨娘的马车这么长时间。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蔡嬷嬷安慰着雪灵：“路途遥远，再好的马车也经不起折腾。”

雪灵坐靠在软毯上，心不在焉，并不在意破旧的马车，也没听进蔡嬷嬷说什么。她心底盘算着，这个时候师父应该收到她的急信了吧。她在农舍里写下一张小纸条，绑在专用飞鸽腿上，快速送信给师父。

她本想给师父写封长信，可蔡嬷嬷性子急，收拾好东西后，不断催她，生怕走晚一点，柳姨娘就会改变主意。她耐不住蔡嬷嬷的催促，只得匆匆写了一张小字条，然后将鸽子放飞：“师父，我再次回京城了。”

太阳渐渐西沉，余光染红了半边云层，给大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一群大雁排成大字形，从天空飞过，很快消失在前方天际。

马车停在了一个驿站前，驾座上的大胡子车夫回头嚷道：“嬷嬷，天快黑了，不如让小姐和你歇息一晚上才出发吧。”

蔡嬷嬷不断道谢，连夸大胡子车夫想得周到。蔡嬷嬷与雪灵吃过晚饭后，便在房间里睡了。雪灵本不想睡，但嬷嬷念叨着明儿要早起赶路，催着雪灵快睡下。雪灵拗不过，只得粗粗泡过脚后，便钻进了被子里。

“好雪儿，”蔡嬷嬷总是叫她雪儿，只是柳姨娘来过才开始叫她小姐，“我们总算把苦日子熬到了头，等夫人给你挑了门好亲事，我就完全放心了。”

雪灵含糊地应着，翻了个身，就沉沉睡去。蔡嬷嬷脱了外衣，睡在床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