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
00:00

第十六章 街声和“傻子瓜子”

工农兵招待所的晨光刚爬上桌角,许成军已经改完最后一页稿。

帆布包被他拽到膝头。

他数了数兜里的钱:三块五毛六分,两尺布票,三斤全国粮票。

得算计算计,给乡亲们带点什么!

-----------------

“改完了?”

斜对床的跑供销大叔正往铝饭盒里装咸菜。

“长江路新开了家‘工农兵商场’,有上海来的的确良,姑娘家都爱穿。”

许成军把稿纸折成方块塞进怀兜,笑了笑:“去瞅瞅,总不能白来趟合肥。”

长江路的日头刚热起来,自行车流已经汇成河。

穿蓝布衫的大嫂挎着竹篮往菜场赶,篮子里晃着个铁皮罐,里面是给摆摊丈夫温的玉米粥。

修鞋摊的老头蹲在马扎上,锥子穿透鞋底的“噗”声里,夹杂着“两毛补个掌,不能再少”的讨价。

供销社的玻璃窗后,的确良布料挂成彩虹,红底黑字的牌子写着“一尺一块学》当编辑,说那诗得发月刊才够分量。”

许成军恍然。

“我表哥让我带话。”

马胜利从兜里掏出张便条。

“他特喜欢你的诗,说要是写散文或短篇,给晚报供稿,稿酬给你千字四块,比新人标准高两毛,最快8月刊就能上。”

“哦对了,诗歌也要!”

许成军看着便条上的字迹,笔锋很硬。

上面写了《合肥晚报》的通讯地址和邀稿的客气话。

他挠了挠头,笑了:“替我谢谢你表哥,不过最近得忙改稿会,怕是没时间。”

“改稿会?《安徽文学》明天要开的那个?”

马胜利眼睛亮了,“许哥你还在这发了稿子!”

“你这记者,消息够灵的。”

“嘿!记者嘛!都一个圈子!看您写的诗就知道您一定是有名的大作家!”

许成军忙不迭摆手,“处女作都没刊发,‘新人’都得说是‘亲人’。”

马胜利乐得直搓手,临走时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表哥说,《时间》那首诗,他本来写了个编者按,说‘泥土里长出来的哲思’。”

许成军心里给他表哥树个大拇指,有眼光!

-----------------

他关上门,见窗台上的糖葫芦签子还在,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夜渐深时,许成军坐在桌前,摊开稿纸。

白天听到的“傻子瓜子”和“秤的准星”在脑子里转圈。

他想写一篇关于改革的故事,寄托在那几颗瓜子的味道里!

就从年广九开始写吧!

他笔尖一顿,写下标题:《称星照春风》。

“春风是1979年的风。它吹过淮河路的青石板,掀动国营商店褪色的门帘,也吹软了老周蓝布围裙上的褶皱。这风里有陌生的气息:秤盘上的零碎、个体户营业执照上的红章,还有人们攥着零钱时眼里渐渐亮起的光。

“当老周把新换的蓝布摊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阳光下舒展时,秤星与春风撞了个满怀。那不是惊天动地的碰撞,是青石板上瓜子壳滚动的轻响,是秤盘跳动的微光,是小人物在时代的转捩点上,用最实在的日子,称出了一个春天的重量。”

许成军没有用年广九的真实人物和真实故事,做了隐晦的处理。

“他的瓜子摊有三绝。一是炒货时放的冰糖,别家都用绵白糖,他偏说冰糖炒出来‘带股子清甜味’;二是那杆秤,秤星比别家密三倍,称东西时总要把秤砣往外溜半格;最招摇的是个硬纸板牌子,歪歪扭扭写着‘买二两送半两’,被工商所的人撕过三次,每次老周都连夜糊个新的,浆糊里掺着南瓜瓤,粘在竹筐上格外牢。”

可能是春风带动了文思,两三千字的短篇两个时辰的功夫完成了从写到修。

许成军把稿纸叠好。

“夜风掠过秤盘,秤星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刚发芽的种子。”

这故事适合《合肥晚报》。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