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功名削了,报纸印了
长街尽头,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甲胄摩擦的冷音,如同一柄柄钢刀,毫不留情地刮过秀才们的耳膜,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外围的人群被全副武装的衙役粗暴却又有分寸地拨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街道上让出一条宽阔的道来。
顺着那条道走出来的,是早已候在侧边暗处的礼部学政。
他是被首辅孙立本连夜派来的。
此刻,他见衍圣公清门面的话音已落,知道火候已到,便捧着那卷盖了礼部鲜红大印的处置文书,大步上前,毫不迟疑地展开朗声宣读。
“礼部学政奉旨宣谕:周文昌等十七人,借圣贤之名扰乱国策、蛊惑民心、阻挠义学,罪证确凿!”
“主犯周文昌,褫夺生员功名,责令闭门思过三月,以观后效!”
“朝廷取士,唯才是举,从来不因言罪人。尔等若能痛定思痛,凭真才实学重新考入,朝廷照样录用!”
“从犯按轻重分别处置,或降等,或罚俸,或记过!”
“着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两名衙役如狼似虎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周文昌。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嘴张了张,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
那些血书上的指印,那些当掉的衣裳,那些就着咸菜啃了半年的积蓄——
全都变成了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
孔怀贤没有看周文昌被拖走的狼狈模样。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义学门楣,望着那?”
苏墨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艺术家式的狂傲:“学生被骂惯了。御史台的折子堆成山,说学生‘有辱斯文’的,没有一百也有钱。若是贫家子弟,免费赠阅。”
“好。”
孔怀贤点点头,拄着枣木手杖,向马车走去。
苏墨目送那辆青布马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下属。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井里燃着炭火。
“标题改四个字!”
“原先拟的什么?”
“《衍圣公入京,南城风波起》。”
“现改什么?”
“《圣学下凡》。”
下属们眼睛亮了,纷纷铺开纸笔。
苏墨大步走向人群,走向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他的笔开始动,嘴也开始问——
“这位大叔,您刚才听公爷讲话,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句?”
“这位小兄弟,你在义学念了多久书?识字几何?”
他的问题又快又准,像一把把精准的刀子,剖开每个人的肺腑,取出最鲜活的心跳。
赵老六被问到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苏墨没有不耐烦,他只是静静地等,等那粗糙的手掌擦完眼角,然后问:
“您儿子叫赵栓子?名字谁取的?”
“我、我自己……”
“好名字。”
苏墨在册子上写下两个字,笔尖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面。
“栓得住,才立得稳。”
人群彻底散了。
但苏墨和他的下属们还在。
他们一直记到暮色四合,记到义学门口的灯笼亮起,记到最后一拨百姓揣着告示满意地离开。
苏墨合上册子,望向皇城的方向。
明日《大圣日报》的头版,将会是一场地震。
而他,就是执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