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银子砸不动的地方,不如填煤(1/2)
一夜冒雨狂奔。
天色刚蒙蒙亮,张正源和钱多多的马车便冲破了泥泞,一头扎进了暴雨初歇的京通险段营地。
眼前宛如绞肉机般的狂暴水流和那座卡死航道的百年死铁,瞬间击穿了这位大圣朝财神爷的心理防线。
哪怕昨夜在内阁值房里,老首辅已经拍板要调宋应的机器。但真站在这吃人的泥滩上,看着几名宗师被暗流卷得生死不知,钱多多彻底慌了。
他骨子里那套“砸钱能通神”的旧规矩又翻了上来,根本不信那还没影的铁疙瘩能解这种绝境。
“啪!”
钱多多猛地将一把纯金算盘砸在泥水里。
泥浆高高溅起,糊了这位大圣朝财神爷半张脸。
他那一身价值连城的抗风貂裘,早就被凄冷的秋雨浇得透湿,像是一张沉重的破布紧紧裹在身上。
“加钱!给本官往死里加钱!”
钱多多扯着嗓子,冲着面前几名瑟瑟发抖的水工营千总狂吼。
他肥胖的脸上布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脸颊的横肉因为近乎失控的狂躁而剧烈颤抖着。
“十万两不够就二十万两!一千个人不够就去雇两千个!”
“去给各大武馆发悬赏令!不管是行气境还是御气境,只要能憋气下水的,通通给本官调过来!”
钱多多粗短的手指狠狠指着前方浑黄狂暴的河面,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是被彻底逼急了的绝望。
仅仅几个时辰前,这条刚刚被暴力拓宽的京通大动脉,还承载着内阁制衡机器总局的无上野望。
可现在,一场山洪引发的泥石流,无情地扯出了前朝埋在泥底的连环千斤铁闸。
整座废铁闸牢牢铰着底部几十根深扎泥底的粗木桩,像一颗长满倒刺的毒瘤,深深卡在了主航道最关键的咽喉处。
奔腾的秋汛河水撞击在废铁闸上,激起数丈高的浑浊水柱,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啸。
几名刚刚被从水里拖上来的御气境宗师,正瘫在泥滩上剧烈地呕吐着血水。
他们浑身被冻得发青,体内原本生生不息的真气,此刻枯竭得连一丝热气都逼不出来。
河水太冷了。
水底的暗流太急了。
哪怕是开宗立派的宗师,在那种极寒缺氧、水流绞杀的泥水深处,能保住命爬上来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潜能。
“钱大人……这活儿,没法干了!”
一名胡须发白的老宗师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把砸碎了旁边递来的参汤碗。
他满眼惊悸,咳着血水怒吼:“水底暗流如刀,那铁闸生了根!咱们是拿朝廷的供奉,不是来当填河的炮灰!”
“再逼我们下水送死,老夫这就带头回京上报!这银子,咱们不赚了!”
几名刚缓过一口气的武林高手纷纷咬牙附和,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抗拒。
钱多多被顶撞得浑身肥肉直哆嗦,指着这帮名宿破口大骂:
“你们拿着朝廷一天几百两的现银!遇到难处就想撒手走人?!”
“没用的。”
一个沙哑冷硬的声音,突然从钱多多身后传来。
张正源踩着没过脚踝的腥臭烂泥,缓缓走到河岸的最边缘。
这位内阁首辅的绯红官服已经被泥水染成了黑色,枯瘦的身躯在狂风中如同一杆折不断的铁枪。
他根本没有看歇斯底里的钱多多,布满血丝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水雾弥漫的官道尽头。
“老天爷降下来的灾,不是拿银子就能砸平的。”
张正源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清醒。
“拿人命去填?每一个御气境宗师,都是大圣朝万里挑一的国之重器!”
老首辅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剐过钱多多。
“你就算把京城所有的武林名宿都当耗材填进这口烂泥潭里,血肉之躯也拔不出那座生了根的死铁!”
张正源逼近半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更何况,若是真有御气境宗师折在这水底,激起的满城风雨和乱局,你钱多多长了几个脑袋能负得起责任?!”
钱多多被逼得倒退了一步,用力咬着牙,肥厚的胸膛剧烈起伏。
“可是首辅大人!这条水路是咱们内阁当好‘大管家’的唯一筹码!”
“筹码要是沉了,咱们拿什么去给机器总局套缰绳?到时候宋应那头铁兽不受内阁节制,朝堂的规矩可就全乱了!”
“本官就不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真气耗干了就吃老山参!一口气憋不住就换人接力!”
钱多多小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
“闭嘴。”
张正源打断了钱多多的歇斯底里,那双老眼在冷雨中透着骇人的平静。
“算盘敲得再响,也劈不开江底的死铁。拿人命去死保内阁的筹码,那是蠢才才干的事。”
老首辅干枯的手指缓缓抬起,指着水雾迷蒙的官道尽头。那里,正有一骑快马狂奔而来。
“这条血脉既然是给铁兽修的,碰上人骨头啃不动的硬茬,就该让造铁兽的人自己来蹚!”
张正源的声音冷硬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