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昔年升爵事(1/2)
枯坐冥思了一整夜的李顺,在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便推门而出。
他踩着微亮的晨光,轻车熟路地拐进了冷山县一处毫不起眼的逼仄书店。
店主人是个面容清秀、约莫十。
店主人随手扯过一张白纸抛出。那些金色字符瞬间如乳燕投林般吸附于纸面,墨迹初凝。
“多谢!”李顺接过纸张,看也不看便径直折叠收起。
转身欲走之际,李顺脚下一步微顿,忽然回头问道:“对了,相识这么久,还不知店家你怎么称呼?”
店主人并未当即作答,而是重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顺。过了片刻,方才幽幽吐出三个字:“周寻真。”
李顺抱拳一礼,跨门而去。
临行前,他余光瞥了一眼悬挂在书店大门牌匾上的四个大字:“稷下书坊”。
混入清晨坊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李顺看似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一缕心神却早已沉入体内的【方寸】空间,查看起了周寻真给的那两张纸。
借着字里行间的信息,李顺终于弄清楚了这【冷山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冷山草中帝王,即是冷山尊。冷山草在生长过程中,有一定可能会蜕变晋升为冷山尊。但这个概率极低,大乾立朝五百七十二年以来,整个冷山县总共也只现世过三株。”
“官府虽已掌握了批量生产冷山草的秘法,却始终对如何培育冷山尊束手无策。故而二者价值,犹如云泥之别。”
“新历三百三十三年,冷山县便有一位役夫机缘巧合下种出了一株冷山尊。朝廷大悦之下予以封赏,使其连升四级,从卑微白丁一跃成为四级‘不更’爵,自此免受劳役之苦……”
李顺脸上神情不变,心底却早已卷起丝丝波澜。
“看来,今年冷山县是有第四株冷山尊诞生了。正因如此,方才引来那群湘国遗民。”
压下起伏的思潮,李顺又将目光投向了第二张纸。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帝欲收四海之富,乃诏治粟内史公叔渊更定圜法。渊上疏曰:“昔诸国割据,泉币驳杂,轻重不一,是以商贾生奸。今四海混一,宜正根本。臣请废天下旧钱,独铸新币,名之曰‘元’。‘元’者,始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以此通商易物,可彰一统之威。”帝大悦,准其奏。于是天下之金银珠玉,悉数输于公帑、深藏于内府。市井之间,唯见“元”币流通,而真金白银绝迹于世矣。】
“原来如此。”李顺在心底暗叹一声。
降临这方世界二十六年,他对这大一统王朝种种违和与诡异之处,早已见怪不怪。
比如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计时法、强行延迟到夜里十一点的落日、以及这名为“元”的法定货币。
最初李顺还暗自揣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乾皇帝是不是也是位“穿越者”。直到他从稷下书坊中重金购得一张张【释帝书】残卷,从历史的罅隙中逐渐窥探到这个庞大帝国的过往,才彻底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明天重置之后,便可再换另外一页。”
“只可惜,这偏僻冷山县的稷下书坊中,我没看过的释帝书残页也不多了。”
【释帝书】,乃是由太史公所著、记录大乾立国后种种的一部煌煌巨著。
据传,太史公与乾帝自幼相交莫逆。故而能记常人不敢记之事、评世人不敢评之非。
只可惜,新历四百五十四年,太史公寿尽而陨。
自此朝野上下,再无人敢执笔、可执笔承此重任。
《释帝书》遂成绝唱,原稿被死死深锁宫中。流落民间的,唯有当年誊抄的只言片语。
“释帝书中所载诸人,至今仍有存活于世者,且多已权倾朝野。这帮权臣,自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微时隐秘详尽暴露在世人面前。故而《释帝书》虽不是官方名义上的,却也成了明面上绝对的禁忌。若非我以冷山草叶作为交换,周寻真也绝不会把它拿出来。”
……
李顺思忖着,一瘸一拐、脚下却毫不停歇,不多时便来到了冷山坊市。
他刻意隐匿行迹,在不同的杂货摊和店铺间兜兜转转,分散购买了总计九十枚“留影钱”。
共计花费两万余元。
李顺虽为劳役,每个月却也有三千元的薪酬。
而且他在这冷山县除了吃喝外几无花销,这些年倒也攒下了不少家当。这点钱还是拿得出的。
一枚留影钱,分子母两半。
激活后可连续维系七天时间,母钱能如水镜般倒映出子钱周遭的景象。
此物原本是兵家所造,专供间谍刺探军情的利器。天下一统、四海再无纷争之后,这等军需才逐渐流入寻常百姓家,成了民间常用的通讯之物。
李顺揣着留影钱悄然返回木屋,又做了一番准备后,将隔壁的老冯喊了过来。
“瘸子,你找我有事?”冯观进门问道。
李顺反手一挥,“哗啦”一声,将九十枚泛着冷光的留影钱悉数摊在粗糙的木桌上:“老冯,帮我个忙。”
随着李顺低声缓缓将计划和盘托出,冯观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立时涌现出极度惊骇的神情。
他犹如惊弓之鸟般慌忙看向屋外,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瘸子,你想干嘛?把这玩意儿撒满全县……若是被官府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顺冷冷地打断了冯观的话,幽深的目光直刺对方,只语重心长地问了一句:“老冯,你先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你究竟还能活多少年?”
冯观的话音戛然而止,当场呆立在原地。
李顺贴心地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镜子递了过去。
冯观下意识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满脸纵横的深邃皱纹,犹如枯草般稀疏的白发。
那张灰败老态的面容,跟他记忆中那个年轻的自己,完全判若两人。
不知道在这地狱般的冷山县熬了多少个年头没有照过镜子、不敢正视自己模样的冯观,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冯观方才颤巍巍地抬起手,浑浊的眼眶中溢出绝望的老泪:“我……我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李顺缓缓走到冯观身边,抬手,沉稳而有力地拍了拍他佝偻的肩膀,俯身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