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玉门出油(2/5)
“不管打断多少根钻杆,不管遇到多硬的石头。往下钻。直到黑色的油喷出来为止。”
这是一场向地球深处索取能源的远征。
五月中旬。西京市北郊,物资储备库。
这里进行着一场规模庞大的装车作业。
十套美国德克萨斯州出产的重型旋转钻井设备,被工人们从仓库里搬了出来。
这些设备庞大且笨重。有高达三十米的钢制井架散件、重达数吨的蒸汽锅炉、提供旋转动力的转盘机构、以及用来提升钻杆的重型绞车。
除了这些核心机器。成百上千根无缝钢管钻杆、钻铤,以及带有坚硬合金齿的三牙轮钻头,被整齐地码放在加长的平板卡车上。
为了保证钻井过程中的泥浆循环,车队还装载了大量的重晶石粉和膨润土,用来在现场配制钻井泥浆。
带队的地质学家叫孙建初。他四十多岁,常年在野外勘探,皮肤晒得黝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地质锤,正在指挥工人将几箱精密的地质取样仪器和显微镜装入一辆减震性能较好的吉普车中。
钻井队的队长是老刘,一个在延长油田干了十几年钻探的老把式。他穿着一身工作服,正拿着管钳检查一台泥浆泵的阀门。
“孙工。”老刘走到孙建初身边,递过去一根烟,“这趟去玉门,路可不好走。咱们带的这些铁疙瘩,加起来好几百吨。过乌鞘岭的时候,那盘山土路能吃得住这重量吗?”
孙建初接过烟,在火柴上点燃。
“吃不住也得吃。政务院给交通总署下了死命令,沿途的工务段已经提前开始平整路基、加固涵洞了。咱们这支队伍,是去给大西北的机器找血的。走不通的路,用炸药炸也得炸出一条道来。”
五月十八日。清晨。
由一百五十辆重型十轮卡车和二十辆履带式牵引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中,驶出了西京城。
车队沿着西兰公路向西北方向行驶。
前几天的行程相对顺利。关中平原和陇东地区的道路虽然颠簸,但在重型车辆的履带和宽胎面前,并没有造成太大的阻碍。
然而,当车队穿过兰州,进入河西走廊后,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这里不再有绿色的农田和村庄。视线所及,只有茫茫的戈壁滩、起伏的沙丘和远处常年积雪的祁连山脉。
白天的气温飙升到了三十五度以上,地表温度更是烫得惊人。而到了夜间,气温又会骤降至零度左右。
车队在漫天的黄沙中艰难跋涉。
几天后,车队行驶在张掖以西的一处戈壁滩上。
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铺满了松散的细沙和鹅卵石。
打头的一辆装载着十吨重蒸汽锅炉的卡车,在驶入河床中心时,轮胎突然失去了抓地力。
驾驶员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但沉重的车身反而因为轮胎的空转,一点一点地陷进了软沙里。底盘很快托底,卡车彻底动弹不得。
车队被迫停下。
老刘带着几名机械师迅速跑上前。
他没有责骂驾驶员,而是趴在沙地上看了看车底的情况。
“千斤顶!拿几块厚木板过来!”老刘大声喊道。
几名强壮的工人扛着液压千斤顶和方木跑过来。
在松软的沙地上,千斤顶如果没有坚实的支撑面积,直接就会陷进沙子里。工人们将方木平铺在沙面上,把千斤顶放在方木上,对准卡车的后桥车轴。
“压!”老刘握着千斤顶的压杆,用力向下压动。
伴随着液压泵的轻微响声,卡车的后桥被艰难地顶起了一点。
“往轮胎底下垫石头和麻袋!”
工人们用铁锹飞快地挖开轮胎周围的沙子,将从戈壁滩上捡来的大块鹅卵石和装满土的麻袋塞进轮胎底部。
这种纯粹的物理作业,在三十五度的高温下,极其消耗体力。工人们的帆布工作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呼吸间全是呛人的沙尘。
垫好石头后,老刘放下千斤顶。卡车的轮胎终于接触到了坚实的支撑物。
但仅靠这辆卡车自身的动力,依然无法拖动这十吨重的锅炉爬出河床。
老刘挥了挥手,调来了两辆配备了大马力卷扬机的履带式牵引车。
粗大的钢丝绳被拖拉过来,一头挂在卡车前方的拖车钩上,另一头连接在牵引车的卷扬机滚筒上。
两辆牵引车的履带死死地抠住河床边缘的硬土。
“一号车、二号车,挂低速挡!卷扬机同步收线!”老刘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红色的指挥旗。
“轰隆隆!”
两台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力。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陷入沙坑的卡车司机也配合着踩下油门。
在两台牵引车强大的拉力下,卡车猛地向前一窜,轮胎碾压着垫好的石头和麻袋,终于挣脱了软沙的束缚,爬上了坚硬的河岸。
没有欢呼,没有休息。
老刘指挥着后面的卡车,绕开刚才陷车的沙坑,沿着压实的车辙继续前进。
这就是这支勘探大队的日常。在两千公里的路程中,他们遇到了无数次爆胎、水箱开锅和陷车。没有外援,所有的机械故障都只能依靠车队随行的钳工和焊工,利用简陋的工具在风沙中就地解决。
经过漫长而艰苦的跋涉。
车队终于抵达了祁连山北麓的玉门老君庙地区。
这里海拔两千四百多米。空气稀薄,常年刮着七八级的大风。
四周是一片荒凉的戈壁和寸草不生的山丘。一条被称为“石油河”的河流在山谷间流淌,河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褐色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天然沥青和硫磺的味道。
这股味道,对于孙建初和老刘等人来说,却是世界上最迷人的香气。
“到了。”孙建初推开吉普车的车门,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