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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八章 顽固(1/2)

书房内弥漫的短暂寂静,很快被更有效率的行动所取代。

林清晓利落地用随身携带的专用束带将地上那名下巴脱臼、双臂关节错位的黑衣人捆缚结实,并仔细检查了他口腔内及全身,确认没有隐藏的致命毒药或微型通讯设备后,像对待一件不太重要的货物般,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黑衣人因疼痛和关节错位而浑身颤抖,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那双先前还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生理性的痛楚与惊魂未定的恐惧,以及一丝竭力维持的、属于职业人士的顽固底色。

沈墨华没有再多看俘虏一眼,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简短号码,对着话筒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外观普通的深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汤臣一品地下车库某个专用通道。

两名身着便装、但行动间透出干练与纪律性的男子迅速出现,与林清晓交接后,将被束缚得无法动弹的黑衣人抬进车厢。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沈墨华和林清晓则乘坐另一辆低调的轿车,尾随其后,消失在沪上凌晨的夜色之中。

车辆的目的地并非警局或任何公开场所,而是星瀚互联在沪上郊区某工业园区内持有的一处**独立仓储式办公楼**。

这栋楼外表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与园区内其他仓库无异,但内部经过特殊改造,拥有完善的安保系统和**隔音效果极佳**的独立房间,通常用于存放重要物资或进行一些需要保密的内部测试,此刻则被临时用作审讯场所。

黑衣人被带入其中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四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厚厚的深灰色吸音材料,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室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子,两把同样固定住的椅子,以及墙角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冷白光灯,此刻将房间照得一片惨白,没有任何阴影可供躲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新建材和灰尘的味道,温度恒定在略低于人体舒适感的区间,让人不由自主地保持清醒,甚至感到一丝寒意。

黑衣人被安置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林清晓解开了他脚上的束缚,但双手仍被反铐在椅背后特制的金属环上,脱臼的下巴和双臂关节并未被复位,持续的疼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的黑色夜行衣已被剥去,换上了一套灰色的普通棉质囚服,脸上遮挡的面罩也已被取下,露出一张大约三十五六岁、肤色偏黑、相貌普通到扔进人海就难以辨认的东亚男性面孔。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痛楚、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最初的慌乱后,正努力重新凝聚起一种混合着戒备、算计与**顽固**的神色。

沈墨华与林清晓坐在他对面。

沈墨华依旧衣着整洁,连坐姿都端正得一丝不苟,仿佛身处高端会议室而非审讯室。

他面前摊开一台银灰色的ibm

thinkpad

t43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林清晓则坐在稍侧后的位置,身体放松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警觉姿态,目光清冷地落在俘虏身上,如同看守着一头暂时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短暂的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只有空调系统极低沉的送风声,以及黑衣人因疼痛和不适应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沈墨华微微抬眸,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直接刺向对面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他没有立刻开始问话,只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在吸音材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具有穿透力:“名字,或者代号。”

这句话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开启流程的指令。

黑衣人喉咙动了动,脱臼的下巴让他发音极其困难且怪异,但他还是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含糊却意图明确的话:“我……我说过了……我……就是个小偷……看那里……是豪宅……想摸点值钱的……”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沈墨华平静的视线长时间对视,目光游移在桌面、墙壁、或者林清晓身上,带着一种试图伪装出来的、底层窃贼特有的慌乱与侥幸。

“小偷?”沈墨华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专业配备市价超过一万五千美元的非破坏性****组,包括最新的洛克韦尔三代电子***和微型扭矩探针套装。”沈墨华的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某个界面,同时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继续说道。

“穿着军用级别的纳米级消音面料夜行衣,这种面料能有效规避大多数被动式红外探测。鞋子是特制的静音软底,鞋跟嵌有可弹射的微型攀爬钉。”

他每说出一项,黑衣人的眼神就**闪烁**一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那强装的“小偷”姿态开始出现裂痕。

“一个小偷,”沈墨华终于再次抬起眼,看向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理性审视,“投资如此高昂且专业的装备,潜入沪上安保最严密的顶级住宅区之一,目标明确地直奔书房里一个并不起眼的盆栽——而不是主卧的保险柜、客厅的古董,或者任何更符合‘小偷’逻辑的目标。”

他略微停顿,给对面的人消化这些矛盾的时间,然后清晰地问出关键问题,语气依旧平稳:“你觉得,这个概率模型,成立的可能性有多少?需要我帮你计算一下吗?”

这句话带着沈墨华特有的、将一切事物数据化评估的思维方式,以及一种隐含的、居高临下的毒舌意味。

黑衣人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脱臼的下巴让他无法做出更复杂的表情,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眼神中的**顽固**更深了,却也开始掺杂进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他咬紧牙关(尽管无法完全咬合),坚持道:“我……我懂点技术……工具……是黑市淘的旧货……那盆花……我看像古董盆……”

辩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得毫无底气。

沈墨华不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言语拉锯。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不会轻易就范。

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他调整了一下电脑的角度,确保屏幕上的内容能让对面的黑衣人看清,同时语气平稳地开始了他的“**数据分析展示**”。

“这是汤臣一品地下车库,b区通往专用货梯通道的监控画面。”沈墨华指着屏幕上一段经过清晰化处理的视频,时间是昨天傍晚,“晚上七点四十三分,你驾驶一辆车牌为沪a·x8y92的银色大众帕萨特进入,车辆登记在一个与你毫无关联的空壳公司名下,但通过车辆vin码追溯,这辆车三个月前曾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修车店更换过轮胎,而店主是你一个远房表亲。”

画面中,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戴着鸭舌帽的低调身影从驾驶座下车,帽檐压得很低,但经过“烛”系统增强处理后的图像,已经能模糊辨认出与眼前黑衣人相似的面部轮廓。

“你使用了一张复制了某位真实住户信息的门禁卡进入货梯通道,这张卡的有效期只剩下最后两天。巧合的是,那位住户恰好在三天前报失了他的门禁卡,而物业系统显示,补卡申请‘意外’延迟处理了。”沈墨华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进入大楼后,你避开了所有主要的公共区域监控。不是运气好,是你**提前掌握了内部监控探头的布局和周期性转动盲区时间**。”他调出一张动态示意图,以红线标注出黑衣人在大楼内部的移动路径,这条路径如同狡猾的游鱼,完美地穿梭在各个监控探头的视野间隙或转动盲区之中。

“这种程度的内部情报,不是一个普通小偷,甚至不是一般商业间谍能轻易获取的。它需要长期踩点、内部人员配合、或者极高权限的安防资料泄露。”沈墨华指出关键。

接着,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那个工具包的高清照片,以及其中几件关键工具的特写。

“你使用的洛克韦尔三代电子***,目前只在北美和欧洲少数几个高端安保测试实验室及特定的‘专业渠道’流通,市面黑市极难获取,单价约八千美元。它最后一次有记录的交易,是通过一个位于苏黎世的匿名账户,支付给了一个代号‘灰鼠’的中间商。”沈墨华调出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国际通讯记录摘要,虽然关键信息被隐藏,但那种专业性和追溯深度令人不寒而栗。

“而‘灰鼠’在过去十八个月内,经手的十七桩交易中,有九桩最终服务对象,指向了活跃在亚太区的几个专门承接商业情报刺探与特殊潜入业务的团伙。”

黑衣人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尽管房间温度很低。

他眼神中的闪烁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似乎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挖掘出如此深入、如此专业的信息链条。

这远远超出了对付一个“被捕小偷”应有的调查力度。

沈墨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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