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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怕,但也得干(2/2)

“那就好。”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吹散车里的烟雾。

“林同志,你说石树震这个人,到底算什么?”

林晓满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里查到的资料,加上弹幕的考证,我拼出了一个大概。”

“石树震,原是游击队的人。因为条件苦,他受不了那个罪。有一天晚上,趁哨兵换岗的间隙,从根据地里跑出来了。”

“从根据地跑出来的,逃兵。”白儒高的眼中是厌恶。

“不光是逃兵。”林晓满调出资料,“他跑出来后在省城混过,后来靠日语进了宪兵队当翻译。他谁也不属,只认钱,谁给好处就替谁办事。”

白儒高磕了磕烟:“吴拓给了多少?”

“死前三天的转账记录,二十万,从钱莱的商会过到他秘密账户。”

白儒高眯眼:“拿钱反手灭口,比何今正还脏。”

“但他只做影子,不站队,没进过佐藤办公室,也没接触过我们的人。明天调去省城,这边翻不起浪了。”

白儒高点烟深吸:“没信仰没底线,最危险。今天替吴拓,明天就能咬我们。”

“战后有人说他被处决,有人说他消失了。”

白儒高摁灭烟:“像他会干的事,躲暗处,谁赢跟谁,死得悄无声息。”

他推门进营房,赵德胜敬礼,他摆手径直回宿舍坐下。

“林同志,钱莱走了,吴拓死了,何今正被抓,石树震调走。这条线清了,佐藤不会再查了吧?”

“不会。”林晓满看系统,“何今正杀郭耀祖,吴拓畏罪自杀,石树震调离,证据链闭环,他不会翻了。”

白儒高没有接话,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快亮了,远处隐约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林同志。”

“在。”

“你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她想起黄择明站在山梁上,手里攥着手榴弹,问“八十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吗”。想起黄爱玲蹲在山洞里,用左手给伤员包扎,右肩膀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想起狗剩背着三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两只鹅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

她想起李国安,九十八岁了,还在念叨八十年后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

“打完了。”她说,声音有点哑,“白儒高同志,打完了。一九四五年,鬼 子投降了。”

白儒高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娘的,投降了。”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白儒高同志。”她开口。

“嗯。”

“你怕不怕?”

白儒高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怕什么?”

“怕死。”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转过身,靠着窗框,目光落在宿舍角落里那台巴掌大的铁疙瘩上。

机器人正缩在桌腿旁边,摄像头半阖着,像是在休眠。

“怕。”他说。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笑了笑:“但怕也得干。”

“为什么?”

“因为要是我们都不干了,那谁干?”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摁灭,“让老百姓去堵枪眼,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林晓满没说话。

白儒高把烟蒂扔进纸篓里,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干这一行,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勇敢。是因为我比别人清楚,这仗要是输了,我们这些人,连当亡国奴的资格都没有。”

“鬼 子要的是我们的地,不是我们的命。地拿走了,命还能留着。但留着命干什么?给他们当牛做马?给他们种粮食?等他们把地种熟了,再一脚把我们踢开?”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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