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儿？”李哲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谭静雅轻咳了一声，才慢慢说：“眼瞅着都四月底了，再过俩月就到夏天了，京城的夏天多热您也知道，要是蜀香居不安装空调，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我这几天特意去电器店问了，现在空调特别紧俏，尤其是柜机，店里都没现货，得预定。

要是等天热了再买，不光价格得涨，还得排老长的队，说不定等到入伏了都装不上。所以我想着，要是装空调得赶紧提前订。”

李哲摸了摸下巴，蜀香居做的是川菜，客人一吃辣就容易出汗，夏天没空调，店里跟蒸笼似的，谁还愿意来？

而且他们走的是中高端路子，人均消费不低，没空调也掉价，肯定影响生意。

他沉吟了会儿，问：“咱们餐厅装空调得多少钱？”

谭静雅早就算过这笔账，立马说：“楼下大厅人多，空间也大，得装台马力大的柜机，我问的那款柜机制冷效果好，适合大空间，5000元一台。

楼上五个包间面积较小，装挂式就行，一台2700元，五个就是13500元。这样算下来，空调本身就得18500元。”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笔，在账本的空白页上划拉着算，一边算一边说：“除了空调钱，还有安装费和管道费。柜机安装费比挂式贵，柜机100元一台；挂式50元一台，五个挂式就是250元，安装费总共350元。

管道费的话，柜机需要的管子长，大概得10米，每米20元，就是200元；每个挂式要5米，五个就是25米，500元，管道费总共700元。

另外还有支架费，柜机不用，但挂式得要，每个10元，五个50元。这么加起来，安装、管道、支架一共1100元。”

谭静雅把笔放下，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漂亮的脸蛋微微蹙眉，语气有点无奈：“空调18500元加上这些，总共19600元。咱们餐厅3月份盈利5080元，扣了给员工的奖金——现在还剩4340元。

另外，之前开餐厅剩下的本金还有600元，加起来不到五千。

买空调得付定金，电器店说最少要付四成，咱们现在的钱连定金都不够……”

李哲也在暗暗琢磨，价格确实不便宜，但空调肯定得装，不然夏天生意准受影响。

他手里是有足够的资金——但蜀香居是他和谭静雅俩人的生意，他不能一个人全出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了会儿，抬头问：“谭姐，你有啥办法不？”

谭静雅咬了咬红唇，眼神有点犹豫，但很快就定下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李哲，语气认真：“咱们不是计划搞五一大酬宾的预付费会员活动嘛？充值200送25，充值500送80。

客人预存的这部分钱能不能提前挪用一下？”

李哲微微皱眉，这办法有风险，一旦资金断裂，餐厅的经营就会出问题。

但对他来说，这点风险不算啥，他有足够的钱托底。

他看着谭静雅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行，就这么办。”

听到李哲同意，谭静雅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下来，脸上露出点笑。

她想了想，又像是下了啥决心，眼神更坚定了，开口说：“我手里还有点钱……电话对餐厅也重要，要不咱把电话也一起装了？”

“可以。”李哲财力丰厚，韩主任既然帮忙争取了名额，即便餐厅不安，他也会安在家里。

……

李哲从西厢房出来，夜黑风高，外面静悄悄的。

金子听见点动静，懒洋洋抬了抬眼，瞅见是他，脑袋又耷拉下去接着睡，尾巴尖儿偶尔扫扫地面，没多大精神头。

回了北屋后，李哲简单洗漱后，上床睡觉。

李哲往枕头上一靠，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乱七包和一个袋子跟着吴绍辉往仓库旁那栋灰砖小楼走。

这小楼看着有些年头了，墙面上的灰砖都发黑了。一楼东侧办公室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红漆写着“东方外贸公司经理”。

两人进了办公室：吴绍辉招呼道：“李老弟，随便坐。”

“好。”李哲之前来过一次，对办公室布局熟门熟路。他径直走到靠墙的棕色皮沙发旁坐下，这沙发虽然老旧，却像是真皮的，没准也是苏联货。

吴绍辉从办公桌后的柜子里摸出个青花瓷茶杯，抓了一把普洱茶放进去，用热水一冲，茶汤立马变成深褐色，一股陈香飘了出来。他把茶杯轻轻搁在李哲面前的茶几上：“李老弟，尝尝这个，朋友刚送的老普洱，放了好几年了。”

吴绍辉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搭在桌沿上，笑着等李哲尝茶。

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普洱茶的醇厚在舌尖散开，有点淡淡的苦，茶香在嘴里绕着圈，很适合用来饭后解腻。

他放下杯子，忍不住赞道：“吴哥，这茶不错。”

吴绍辉听了，笑得更开了：“你喜欢就好，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装半斤，拿回去慢慢喝。”

李哲笑着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对了，吴哥，您今儿个要是不忙，中午我请您吃顿便饭？”

吴绍辉抬了抬眼皮，有点疑惑：“咋突然请吃饭？有事？”

李哲摆着手，语气诚恳：“没事没事！咱认识这么久了，我早就想跟您喝两杯，一直没凑着时间。今儿个货也顺顺利利交了，就想请您吃顿便饭，聊聊天。”

吴绍辉哈哈一笑：“行！不过得我做东。”

“别啊吴哥！”李哲赶紧摆手，“我今儿个一早就在同和居订好位置了，都准备好了！”

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吴哥，我来的时候从家里拿了两瓶酒，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是点心意，您别嫌弃。”

“李老弟，你这也太见外了！”吴绍辉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瓶包装精致的茅台，还有两条印着外文的烟。他眼眉一挑，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李老弟，这礼可太重了。”

“吴哥，您这说的啥话？咱都是朋友，互相走动是应该的。您要是这么见外，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了。”李哲笑着说，心里却门儿清——以后出口罐头的生意，还得靠吴绍辉多关照，表示一下也是应该的。

吴绍辉看了李哲一眼，随即笑了：“成，那我就收下了。”

他心里盘算着，茅台刚好能送上级领导，那两条外国烟自己抽也不错——这两样东西可是硬通货，这李老弟倒是会来事。

俩人又聊了十几分钟，从苏联罐头市场的行情，聊到京城最近哪块儿的生意好做。

正说着，洪三敲门进来了，脸上带着喜色：“李老弟，吴经理，验收完了！数量质量都没问题，这是收据！”说着，把一张盖着东方外贸公章的收据递过来。

李哲接过收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塞进公文包。随后站起身对吴绍辉说：“吴哥，那咱现在就去同和居吧，这时候过去刚好能赶上饭点。”

几人一起走出办公室，李哲开着伏尔加，拉着吴绍辉、洪三和金百万往同和居去。

车子驶离火车站仓库区，沿着建国门外大街一路向西。

偶尔能看到几辆公交车驶过，车身上贴着“支持外贸出口，振兴国民经济”的红色标语，风吹得标语微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