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6 君恩浩荡,礼及少俊
且不说张家的宴会,高力士在返回南内兴庆宫之后,便径直往圣人所在的花萼楼而去。
“阿耶,霍公入内面圣对答一刻钟许,不久便离开了花萼楼。观其面有怅色……”
他这里刚刚来到楼外,早有等候在此的宦者快步迎上前来,小声汇报着方才所见。
太监们武力或是不如北门那么强盛,但却胜在耳目灵活,而且充斥在君王左右,凡所人事变化俱能收于眼底,并且进行快速有效的传递。这一点便利,是北门将士们所比不上的。
高力士听到这奏报之后,心内不免暗暗松了一口气。圣人夜中突然召见王毛仲,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相见只有短短一刻多钟的时间,估计也谈不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王毛仲去时仍有忧怅,想来这次面圣也没有达成所愿。
不过高力士也并没有完全松懈下来,在得知圣人眼下还未入寝之后,他便又低头向花萼楼内疾行而入。
花萼楼中仍是灯火通明,尽管天色已黑,圣人仍然未有倦色,还在伏案翻阅奏章。当听到脚步声响起,圣人便抬头向外望去,待见高力士趋行走入,便笑语道:“听侍者说大将军已经返回外第,怎又登殿?”
“闻霍公入见,恐其或有别言以进,臣便匆匆归宫待问。”
高力士并没有隐瞒手下太监们通风报信的举动,也如实将自己的担心奏告上来。他自知圣人英明神武,刻意拙劣的隐瞒还倒不如坦荡进奏,可以省却了矫饰的心思,圣人也不会计较这些小节。
果然圣人在闻言后,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抬手示意高力士到近前来,指着案上一份奏章说道:“大将军既然归宫,此间有一事,你便来为我稍作参详吧。”
高力士闻听此言,忙不迭趋行至御案一旁,见圣人又微微颔首,这才探出手来拿起案上那一份奏章徐徐展开,而当视线一凝、看清楚奏章上的内容时,他脸色陡地一变,原来这赫然是王毛仲请辞职事的奏章。
“这、毛仲他……霍公莫非是欲以辞任来央求宽恕其子?”
高力士脑海中思绪飞转,唯一想到的便只有这一个可能,连忙便又说道:“此事、此事甚是不妥啊!朝廷礼设文武百职,正是为的让各色才流居之任事、为国效劳,虽、裴氏皆力主岂非常才,宜加特用。果然履新未久,便雏鸣朝堂。因有反思,何处还有少俊失意……”
“不错不错,若非竟日心系国事、岂有举一反三之敏捷!此夜有大将军相伴论事,朕心甚慰!”
圣人又笑眯眯说道:“张岱此徒,人皆称异,但萧嵩所评,倒也谈不上有失恰当。诸如此番构计,大将军闻其事迹而有所得,此徒身既受困、但却不能有感而发,可见仍是阅历未足,暂还难当大事。”
高力士听到圣人这一番话,心内顿时一慌。
他本想着据张岱所进之计为己用,顺便在圣人面前稍稍提一提他的名号,使其能简在帝心,却没想到竟然让圣人生出这样的误会。而这小子也不是什么绝迹陛前的普通人,哪天要是说破这误会,圣人尴尬之下,怕是有人要忐忑不安了。
略加转念后,他便又连忙说道:“这倒也不怪此子计谋用短,毛仲子得罪之后,便将此事又归咎张岱。双方本有旧隙,毛仲又亲赴宪台喧闹恐吓。他区区卑职为此上公所吓,心岂能安啊!”
圣人闻言后便又皱起了眉头,他在思忖一番后便又开口说道:“看来此徒深得大将军怀抱,对其青眼有加,所遭疾困也颇能恤之。若恐其为人刁难排抑,不妨使三五男女宫奴就邸赐之,让他起居行止皆得便宜。”
“此君恩浩荡、礼及少俊,臣安敢据为己有啊!”
又帮这小子讨到一些好处,高力士心中的尴尬稍减,起码日后这事说破时,那小子也难据此埋怨自己。
“不妨,此子阅历虽浅,但也每有奇思能益人事。今其还难老成谋于国事,暂且置于大将军处为朕调教一番,待其可用,进来不迟。”
圣人又笑语说道,他对张岱虽也不乏欣赏,但心目中也不过还只是将此子当作一个有眼色的机灵少年,虽然崇恩尚义但行事也不失轻率毛躁,还是需要再磨练一番,才能逐渐任以要务。
“那臣来日需造访燕公,将此圣意传达,再向其讨要些许管教少徒的资费!”
高力士听到这话后便又笑语说道,而圣人则微微摇头道:“燕公家财丰,不要些许,要丰厚!”